他站起来，摸着黑拾掇了酒，将披星月双剑挂在床，又脱下那一袭墨梅红袍仔细叠好，上榻合睡下了。

他以为他忘了。

可不是阿苦不愿和你结亲，千万不要怪我。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换伤血，可以跪着吐他曾经最看不起的自贱之语，他从未委屈，从未念着昔日而愤愤不平，从未因大的落差而痛苦……

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残酷时光来封存那些旧忆，着血忍着痛在心上筑了铁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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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只需要这一个电光石火的瞬间，居然就可以哗啦哗啦被击垮的什么都不是。

关无绝很认真地挑了红衣，金冠束了发，最后披了那袭墨梅红袍，自养心殿的长阶拾级而上。

关无绝睡得并不很安稳，却也没折腾，只不过是三更时分在枕上侧了侧，有些不舒服地蹙起眉，于梦中轻轻叹息一声。

教主亲册封之时，关无绝单膝跪地，地向云长叩首，宣誓效忠的言辞铿锵而虔诚。

不久后再回来时，关无绝手里提着一壶酒，着一个酒盏。

新受封的红袍护法抬的时候，望见自己的影明晰地映在云长一双清眸中。

……

这一天，新受封的四方护法搬了新住。

冷静全失，镇定全无，关无绝恍惚如坠梦中，着似的轻轻一遍又一遍挲着那件红袍。白皙的手指，红的绸缎，宛如一幅白雪红梅画卷。

微风动他红的衣角，一扬，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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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连自己的继任大典都懒得筹备的云长，再次人意料地破例，为这回的册封升了烛龙旗。

少主不要怪阿苦，不要怪我当初骗了你，后来又毁了诺……我分明都回来找你了，是你不要我的，是你忘了我的。

……

他以为他能忘。

教主竟赠他红衣……！？

那一抹艳红如火浪般扑中。霎时间，关无绝只觉得耳中轰鸣响。某般汹涌的情绪将他的神智打翻得七零八落。

少主，阿苦为你穿红衣了。

夜人静，星月遁形。

是夜，关无绝独自了烛灯，坐在案前盯着自己的影被拉长了投在墙上，脸上无悲亦无喜。

“那黑甲衣早些扔了，锁伤术也不许再用，听到了么？”

他暗暗地想：

以后我不给你药了。我给你护法，替你杀人。不要你我护我，不要你心我，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好好的活……

次日，金灿烂，万里无云。

这一天，神烈山的山风遍了息风城。

一片绚烂的火树银。

——“今日回去禀了父亲，明日就能大婚。我们也一同穿红衣，跪拜天地，喝杯酒，厮守一世！”

——“临儿，我们结亲吧！”

红衣……

云长的嗓音若远若近地传来：

红袍。

他以为他当真断了前尘。

可是为什么？那在鬼门烙下的一伤，那无数个无眠又看不见亮光的痛楚夜晚，那每一句念给自己听的誓语……

不多，只有一小盅。

重伤之躯不能长久，我陪不了你一辈了。可至少，往后我活着一天，就为你穿一天的红衣。

他就这么对着昏暗烛光，自斟自酌地喝了酒。

——“想亲你，怕你不喜。”

昔日的长生阁，现今的清绝居。

随后关无绝仿佛完成了什么夙愿一般，心满意足地笑熄了烛灯。

所以，他真的以为自己彻底放下了。

周遭寂静无比，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起去。

“往后你本座的护法，总不能再和个鬼一般打扮。本座私觉着你穿红好看，恰好库里还有几匹朱雀红缎，便趁着前几日差人了件外袍……”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烟彩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