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云长听了之后，沉思片刻，居然真的从此以后就不再提这一茬了。

左使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教主禀过，倘若关无绝一醒来发现他的教主竟不是教主了，以护法那脆弱的小心脏可不得吓得再过去。

教主舒眉敛眸，嗓音低柔如冬雪作的潺潺，着一圈圈儿开的涟漪，回在护法耳边，“……安心睡。”

阅读无绝

“无论如何，本座也是要陪他一辈的。是睡是醒，归结底又能如何？”

近侍扯着左使的衣袖，语调麻木：“完了，完了……教主可能真的快要疯了……”

木屋外的萧东河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近侍的脸，“得了吧，你从十几天前就和我哭你教主快要疯了呢。”

他心里说：可我怎么觉得这回是真的呢……

片刻后，药碗空了。

他把关无绝搂在怀里，端过药来，嗓音淡漠：“无绝若真醒过来了，大约还要忍痛受苦。他不愿醒，想必是睡着能舒服些，那还不如……”

“……”

四被染上混黄的光亮，也照着床上那人苍白的面颊，低垂的鸦睫。

从木雕的窗棂往外瞧，正好能看见一枝被繁压低了的新桠；再往远看去，对面的树枝上，有对喜鹊安了新巢。

而更远，白云淡淡地飘，苍空湛蓝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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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温枫来看护法，握着关无绝的手同他低语。近侍自是知护法最牵挂着什么，一句句说的都是云长的事情，求他快些醒来看一看他的教主。

……至于暗地里，息风城里的人天天担心着教主今儿疯没疯，明儿又会不会疯，这就是另一桩事儿了。

温枫猝然惊恐地望向云长。

……

可如今关无绝回到他边了，云长反而不和活人开了。温枫便试探着劝：“可是教主，关长老曾说……”

“不，”云长拨了拨关无绝脸侧的发丝，将掌心贴在昏睡之人冰冷的脸上，“本座这几日想了想，觉得这样很好。”

温枫忙站起，想接教主手中的药。云长却不给他，自己坐下来抱关无绝起。

自从搬回木屋之后，教主天天亲手给护法喂药，洗，四肢，那些本应由下人来的活儿，但甚少同关无绝说话。

木屋内，云长燃了烛台。教主自己是不太喜灯的，从小的病；可他会为了阿苦，为了关无绝去记得灯，也是从小到大未曾变过。

结果云长端着新煮的药走来，淡然一扫温枫：“别唤他。他累了，让他睡。”

温枫愣了许久才，走人。他恍恍惚惚地转门来，正好撞上同样是来探望的萧东河。

木屋被修好了，桃林也新了。

的双，许久才叹：“唉……如今可算有人疼你了，该苦尽甘来了。这孩，怎么还不肯醒呐？”

温枫失魂落魄，茫然：“可……”

教主本是从未过这些的，好在他足够细心耐心。曾经阿苦拿半个时辰就能好的杂活儿，他拿一个时辰，慢慢的也就熟练起来了。

在云长以为关无绝已死的那几天里，他痛到心魂溃决神智涣散，半真半假地疯了好几天，每日都对着空无一人的木屋自言自语，像是要把这些年沉默寡言剩下的份儿都给补上。

云长挽起衣袖，去将药碗等一应什洗净了，又将地板扫了一遍，最后简单洗漱一番，解开发带除去外衣，再转回床榻前。

“——！？”

到了季时节，其他人都开始焦虑不堪，云教主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带他的护法搬了清绝居。

也没要其余侍从婢女，云长带着关无绝，两个人，住了山腰那间木屋之中。

“振作着儿，温近侍。”萧东河用力拍了一下温枫的后背，沉声，“怎么着，也得等这个天过去再说罢。”

云长惯例地俯下来，瞳中似蕴着纯透的光。他单手虚虚撑在护法枕边，低轻吻了一下关无绝的眉心。

这段日里，烛教内外的诸大事务都由左右使一同担着。哪怕云教主再如何明里暗里地表达着想要禅位的意思，萧东河也依旧固执地不肯接。

都还如旧日。还如那一切苦难都已下因，却还未来得及结果的旧日。

只是每天的清晨、正午与傍晚，每天的黎明破夜、丽日当空与红霞浪涌之时，煮药饭、拾掇屋的那个人换成了云长。

和这些人相比，云长反倒成了最不急躁的那个，至少明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