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神情疑惑，他听不懂。

顾枳实微怔，想起自己方才一脚将人家的父亲踹好几米远，也怪不得这小孩如此畏惧。

不料正在他即将言歉的时候，温曙耿温和的声音却在他之前响起：“我替这位哥哥给你歉，你原谅他可好？他是无心的。踢你父亲那一脚因为我而起，都是一些误会引发的，你别怪他行吗？”

胡思想了一番，顾枳实猛地回神。他冷汗涔涔地想：善妒、狭隘之人，如何他的徒儿？

顾枳实压着心底的不快，行至温曙耿侧。那小孩一见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往后缩着，躲到温曙耿后。

顾枳实也没法给他细细解释，便学着温曙耿的样轻轻地拍他的后背。那小孩沉默了半晌，突然声：“我记得爹爹说，只要娘亲的魂魄回到这里，他就能让娘亲回到我边。”

顾枳实则不动声地将目光放到温曙耿上，那男，将温曙耿视为亡故之妻，又对着他动阵法，是何意？

小孩儿的父亲知书达礼，更教养孩明辨是非。小孩儿摇，睁着一双黑亮的睛偷偷瞥几顾枳实，又仰面小声对温曙耿：“我知的。是爹爹不知为什么把你错认成了娘亲，这位哥哥才发怒的。”

顾枳实心一痛，只觉有数十条浸了盐的鞭齐齐向他的。他半跪到那小孩面前，小心翼翼地搂住他：“抱歉。”

温曙耿安抚着拍了拍那小孩的肩膀：“没关系，这位哥哥并无恶意。”他有些局促，毕竟顾枳实那一脚是为了他而踢，但着实下手狠了些，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怎么解释好。

顾枳实神黯然。他明白温曙耿的顾虑，更不愿叫他为难。尽以教主之尊向一个小孩低委实无颜面，但他绝不会叫自己奉若神明的师父为此烦忧。

前那孩，也许与他当时一般大。却比当时冷、浑戾气的他自己，不知柔顺可了多少。

温曙耿低，在地上扫视了一圈。顾枳实知他心中所想，捡了那木簪残料来递与他。

宋玉一惊：“魂魄复归人间？”后半句话他吞回了腹中，这实在是无稽之谈。

该县民风淳朴，从未有人听说过魂魄复生的传说，更不知阵法为何。三人便推测，许是那秀才早年博览群书无意中见到了阵法之术，在丧偶后过于悲痛因而铤而走险，殊不知阵法包罗万象，并非一个门外汉能够轻易掌握，也许某个环节了差错，才遭了反噬。

余光里依旧瞥见温曙耿笑的样，顾枳实内心竟浮起一丝烦躁。温曙耿一如从前，脾未改。若这孩央求他收自己为徒，温曙耿会否同意？

小孩儿。

顾枳实便自觉去背起那男。

顾枳实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那似曾相识的圆盘以及这以信为阵法中心的阵法，他倒是熟悉。

小孩抓着他的胳膊，泪簌簌落下，带着哭腔问：“爹爹为何突然发疯啊？”

他中不自觉地泛起泪光，似是想到了父亲惨死的样，然而忍着惧意对顾枳实：“不怪哥哥。”

当顽劣冷酷的他，在登云峰上惹是生非时，也是这样一个温曙耿将他护在后，挡下他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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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唤取归来同住

温曙耿心细，很快发觉那男手里攥着同款木簪。他轻声问那小孩：“你母亲的闺名中，是否有‘衡’字？”

顾枳实抬与温曙耿对视，见到对方里的宽之意，他便也不瞒着这懂事的孩：“你父亲，恐是修习了什么蹊跷的阵法。我当时行破阵，温公既然无事，那施阵者必也不至于受如此重伤。很大可能是，他那阵法有问题，叫他遭了反噬。”

相几日后，便也得了更多的消息。小孩儿姓沈名云，正值幼学之年。他父亲着实担得起鸿儒二字，有过目不忘之才。

然而谁也不能解释，为何那男将温曙耿错认为亡妻。

温曙耿心底叹息了一声，不在此刻追问太多事情。等那小孩儿平复了情绪，他便：“我们帮你安葬父亲。”

即将成人的顾枳实自然不会与小孩儿计较，纵然他现在依旧觉得那一脚踢得没错，也不能在孩面前表现得理直气壮。

簪镌刻着一“衡”字，雕工并不算细，只是那字迹的确漂亮，藏着情的印记。

浅淡的草木芬芳，也就散了一路。

痴男怨女总多情，平白付了此世人生，又求下世纠葛。恩怨到，情转薄，又不知如何相对至白首。

顾枳实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怪罪自己不争气。

温曙耿将那木簪残料用一方手帕包好，递给那孩，：“既然为你父母之间的定情信，那你替他们收好吧。”

何其相似的画面！

小孩摇摇，将那手帕置于他父亲怀中，跪在地上以额磕地：“爹爹，你去了那，一定能寻到娘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