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枳实不能见他这般受苦，又凑过去，想要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听着那里传来与自己心房一般无二的砰砰声，他无名无分，却慕心生，厚着脸求来怜惜:“我害怕。”

呼绵长，两人始终隔着一尺之远。唯有被窝里的度，无不至，将彼此的气息织到一起，亲密极了。

偏偏贴上那瑟瑟发抖的脊背之时，听到他弱如蚊蝇的声音:“我不能死。”

温曙耿却笑了声，手一抬，直直抛了自己的腰带。

如西风，冷咽悲声。

顾枳实早已惊醒，看师父挣扎于梦境，他大着胆凑过去，摇了摇他的手臂:“温兄？”

不争气的，温曙耿又翻了个，挤他怀里，把脸埋他的膛。

第20章

月从窗外来，漏在地面上，似淌了一溪。

寻香鲛所卧的寒潭算得了什么。那极地冰川冰封三尺，发丝，已化作冰。

顾枳实跌坐在床沿，还没等他坐稳，温曙耿便住他的手腕，凑近他耳畔，低声:“那你睡外边。”

那人还是蹙着眉，模样痛苦不堪，仿佛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回应他的，是小心翼翼收的双臂。

顾枳实心一窒。

“不受罪？那便灵魂窍吧。舍了这副，再无病痛磨折。”这声音一遍又一遍，是蛊惑，是欺骗，是万劫不复的渊。

“我替你挡风。”他如此，依旧将他奉为神明，片刻也舍不得仙人受人世之苦。

顾枳实一遍又一遍挲着他的后背，将毕生所能施与的全温柔尽数用在他上。

温曙耿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堕那等梦中。然而，顾轶护着他，将他从梦魇之中拯救，已是不争的事实。

他倒是真风。角眉梢，都还淌着少年时的天真与轻狂。

是日日夜夜的冰浇，冻成冰人。再以烈焰一将其解。犹坠无间地狱。

鬓发早已透，骤然冷却。牙关咬，温曙耿的角淌一滴得惊人的泪滴。

温曙耿的背贴上顾枳实的膛，从那里汲取着温，他稍稍镇定下来，却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最是温柔杀人于无形。那少年的声音珍重到极:“那我搂着你睡？”

温曙耿躺下，枕着枕，没有声。他就装那一时的痛快，实则早已后心生汗，并非不羞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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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枳实没有半分被甩开的失落，他温柔到极，仿佛对着的是一件一磕不得碰不得的瓷:“没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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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和仇恨却不肯放过好不容易再聚首的师徒，从中作梗。炼狱、冰川飞梦境，将温曙耿拽消弭已久的记忆。

对方实在都得极为妥帖，同榻而眠，尽躯贴到一起，他却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那双手贴在他后背上，温有力，始终不曾变过位置。晨起又早于他，轻声下榻，一也没惊醒他。

顾枳实慌地再低低叫他，手上加重了力气。

在冷替里浮沉，死算什么痛。活受罪才苦，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刻肯放过他。

他微微挣开顾枳实搂住他的手臂。

燥而温，少年净的吐息在他细长脖颈之上。

顾枳实抬眸看他。温曙耿笑得得意极了，似乎自得于这片刻的风。

“小远，小远……”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将他堪堪离的魂魄拽回来。

温曙耿却浑一震，顾枳实的手被他当成了来抓他的利爪，叫他吓得如弱小的孩童，急急地想要挣开，手忙脚往被窝里缩。

那五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

顾枳实，无可救药地再度着迷。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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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之苦，更不及理智所受的鞭挞。

痛极了啊。我快要死了。别再折磨我了。温曙耿呼急促，难受得几乎顷刻间便要撒手人寰。

翌日温曙耿醒转之时，顾枳实已经不在房中。温曙耿想到昨夜，虽有些羞赧，更多的却是几分动。

那人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不住地颤抖着，怕得厉害。

顾枳实咳了声，犹豫着:“要不我睡地下吧？”

顾枳实对他毫不防备，被那腰带捆住腰肢，温曙耿用力一扯，将他拉至侧。

顾枳实心如刀割，再不顾忌什么，将他牢牢搂怀里，哄着他:“没事的，没事的，你不会死。”

良久，温曙耿安定下来，蜷缩在他宽广的膛里，泪痕挂了满脸，他睁开，挣脱了致命的梦境。

他脱下外袍，上了床。再看向顾枳实，问:“你要睡里侧还是外侧？”

心颤着，神魂却难得安宁，温曙耿垂下长睫，依偎在他怀中，低低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