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过分聪慧，从不遮掩分毫。明明白白地“暗示”他：旁人不可尽信。

顾枳实静静地看了这群人半晌。直至曙光落下，红爬上残败的白果叶，顾枳实的儿直直地从那队人中间冲了过去。

白果叶被蹄卷起又飘下，窸窸窣窣的响声霎时便被蹄声盖过，那蹄声雄赳赳的开来，踏得那几人如梦初醒，又困惑不解地望向教主的背影。

顾枳实的声音破空而来，比那蹄声更多了金石之气：“吾师教我信任二字，莫不敢忘。回去告诉方始影，暗影随行，不如砸下信你二字，天涯海角，不必迟疑。”

吞云教是几位长老同他一起建立。淌着他的血，亦淌着各位长老的汗。猜忌之事，顾枳实不擅长，也不愿你争我抢。

天地之大，他只想同师父一人来去。吞云教是他的心血，从不是他的束缚。

蹄再度敲击地面，阵阵回响。千里既为良驹，便懂人心，直奔顾枳实日思夜想之地。

可昌州城里那谦谦君，却已经缠绵病榻多日。

献祭一事令他魂魄受损，但这不是最要的。那一次次的鲜血淋漓才叫他夜不成寐，一闭，便是或悲伤或激动的双、刺穿人心的嘶吼、凉得骇人的匕首，腥臭的血气在鼻尖弥漫开，叫他作呕。

就算睡着了，也还有梦呢。无始无终的白，毫无意义的白，侵占他思维的领地，日复一日地割裂他与信念的连。

那什么转生之人，怎么偏偏就是他呢？目睹那可怕又凄迷的场景的，为何是他多情的双呢？换个铁石心的人多合适。

但温曙耿，没有这样想过，他极度从容。清醒的时候多，他便与李泓歌和宋玉谈笑风生。玉煎了药他便喝，夜了依旧靠着枕。

日夜的折磨，与旁人何？白白叫知己为自己担忧罢了。把烈悲伤的情绪压木碗的纹路里，瞧着见底的药，他还能微微笑着，耍赖地要宋玉为他取来一颗顾轶给的柚糖。

寒夜将至，光明一散去，薄暮之中，一只鸟儿飞来停在窗台上。

那鸟儿轻啄着木板，敲细微的响声。那响声极其的动听，这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鸟儿，不畏生人，细嗅着窗台与林间相似的木质芬芳，要尝尝它是否与山谷里的绿树枝一般清甜。

温曙耿看了它很久。直到宋玉推门来，发响声，它才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温曙耿看到它远远地、远远地飞上青天，只留下一灰的暗影。

那踪迹一闪而逝，远离了视线。这脆弱的生灵，纤细而灵动，可它知自己将飞向何么。

宋玉见他这幅痴态，以为他担心归阵之事，便温言：“那献祭既与你相关，总会有这等事接踵而来，我们不如守株待兔。你别担忧，我们一定能找那背后的阵法之术。”

温曙耿。他近日消瘦不少，着实看着叫人心疼，宋玉坐到床侧替他诊脉，：“客栈里送来的饭菜未曾细心搭过，你在病中，胃弱。药里再添一味枳实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