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坐在别鸣前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胳膊撑在膝盖上，略带不安地十指相扣成拳。

他从年初开始住了别鸣家里，一直早晚归，除了笔的西装和略带褶皱的西装，别鸣几乎没见他穿过别的衣服。别鸣记得，九月份的时候，陈先生再次续了两个月的房租。

“我今天真的有事要找你，但是从早上开始等一直没见你来，所以才冒昧去楼上敲门，希望没给你带来太大的困扰。”陈先生用十分抱歉的语气说着谦逊的话，发斑驳，眶依旧通红，角的皱纹又又长。

“没有。”别鸣地说，连一个笑都挤不来。

他不擅长应对茂十一那样活泼络的人，也不擅长应对姜尔歌那样光芒万丈的人，更不擅长应对陈先生这对外界十分谨慎疏远的人。别鸣偷悄地瞥了一姜尔歌的房间，又偷摸瞥了一茂十一的房间，随后他像陈先生一样，垂下，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陈先生抱歉一笑，而别鸣看来，他的笑容实在惨淡。

他轻咳一声，：“我的家里...事了，所以我想现在就回家看看我孩，再晚怕是来不及了。等你的间隙，我已经把行李和垃圾都收拾好了，不会太麻烦你。还有就是...我希望剩余几天的房租你能退还给我...我...我手资金不多，也不是不够用，就是担心路上有什么枝节...”

陈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觉自己为成年人的自尊都要丢光了，竟然在一个小面前要那三四天的房租钱。不过他说的时候也没有很为难，毕竟自尊这东西，也不能当饭吃，而且在公司里，在领导面前，都掉光了。谁还在乎？

“我现在就从微信转给你。”别鸣在作手机的空闲，为了不让气氛更加尴尬，便没话找话地随问，“是陈先生家的孩要结婚了吗？”

“不...”

“不是...”

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陈先生鼻音重地答：“是医院，医院那儿...下了病危通知，他妈打电话说让我快回去，宝宝说很想我了，想见见我。我是担心，自己再不回去就见不着他了。我好几年没回家，他住院，我也没得空。说不定我回去了，宝宝一见我，病就好了。”

别鸣输密码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于是不小心输错了号码，可手还一直在抖，他只能把手机换到左手上，假装不经意地甩甩发抖的右手，再小心地输了最后两位密码。

“宝宝是天生的心脏病，叫什么康...什么五联症，罕见的先天发育畸形，心脏就是肋骨这儿。”陈先生摸着自己的腔，说起自己的孩，哪怕是讲他的病，脸上似乎都有一欣的笑容。

“隔着肚儿，还能看见呢。宝宝问护士，为什么我的心跟妈妈的不一样？那个护士也是好，她说，每个人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心脏在外面，肋骨在里面，肋骨是心脏的翅膀，每个小朋友都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天使，所以又叫天使之心。”

说着说着，陈先生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用双手捂住脸，泪却从糙的指里不断涌。

他极力掩饰着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