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程然心里就已经没有他这个爸了。

他的骄傲和自大，把至亲亲手推得越来越远。

“我就只有一个要求。”程烬说，“别来参加我妈的葬礼，她本不想看见你。”

程定方觉自己的心狠狠搐了一下，活到四十岁，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对儿女仅仅用三言两语就把他给伤得千疮百孔。

第59章

他扶着长椅站起来，手颤抖了一下，然后红着睛在程烬和程然面前跪了下来。

第二天，程烬跟程定方都赶了过来。

程然睛红了，程烬也低着一言不发。

成年后程烬才明白这个理，原来好吃的真的不能吃的太多，不然就会吐掉。

周薄杉替他拍着后背,虽然一边说着好恶心，但是还是掏了纸巾给他嘴。

程烬低着看着面前这个老男人，他重重地给自己磕了一个，把地板砸得咚咚响，然后又连着磕了好几个，低声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个东西，我没有当好爸爸，我不是人，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我该死，我不当爹，我是个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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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定方愣住了。

程烬难过得要死,他多想把这些东西留住，不想要吐掉，但是没有办法，最后还是一不剩地吐了来。

黑夜虽然漫长，白昼终会到来。

或许中国家的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地神奇，即使犯下滔天大错，最后也能达成和解。

所以他被吵醒后,就穿上鞋,偷偷摸摸地起床,然后从冰箱里翻各零，抱在怀里跟周薄杉一起把它们全吃光。

“明天你不要这样了。”周薄杉说，“好吃的东西是不能吃太多的。”

有段时间放暑假，那时候，程烬的老妈跟程定方经常吵架，程烬听到吵架声，就会一整晚的噩梦。

但是他仍然贪心，撑得难受，也不想停止。

无论怎样，他还是忍不住原谅了这个生了他的男人。

程定方的发凌不堪，就像是枯的稻草在风中摇晃。

程然冷哼了一声，“我前二十年没有爸能活，以后也能，我不要你的钱，你把我妈给还回来！”

给自己的温供他取。

“对不起，我……”程定方叹了一气，“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

他们吃完的巧克力、齁得发腻的泡芙糕、油炸玉米片、还有各威化饼蔓越莓曲奇，然后满足地坐在一起讨论今天播放的动画片。

没过多久,这些东西就在程烬胃里不停地翻,膨胀,于是他忍不住吐了来。

就像是在每个迎接暴风雪的日里，他们都会这样拥抱着彼此，那样外面的世界就会被当不复存在一样。

那些往事就像是漫天的星星，镶嵌在他们共同的夜空里。每一颗都在闪着小小的光芒。

人死不能复生，程定方不知该些什么才能挽回这一切，尽他知自己明白得太晚了，他似乎早就已经失去了父亲的资格。

他不知那个时候为什么会那么饥饿,那饥饿就跟孤独一样把他整个人包围起来，胃就像个黑,无论吃多少都填不满。

程定方的印象里，程然一直都很乖，她突然这样，让程定方觉得非常震惊，甚至有害怕。

“你就是杀人凶手。”程烬说，“你把我妈给杀死了，也杀了我跟我的童年。你怎么歉都没用。”

程烬的泪一下就来了。

困的时候回忆起小时候，他们有好多事情对方都不记得了，但是还是替彼此记得。

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氛围非常诡异，程定方坐了很久，才开说：“葬礼的钱，我，你们以后上大学，结婚的钱，我也都了。”

如果没有他，程烬觉得自己应该早就垮了。

一家人像这样聚在一起还是在八年前，程然对待程定方的态度更加木然，她清楚地记得，当年程定方跟老妈离婚的时候，法院里判俩孩的所有权，程定方不屑的说，养个女孩有个用，我家反正是不要丫。

那时候，周薄杉说：“没有关系，我会把好的都留给你。”

在程烬老妈被火化的那个夜晚,程烬跟周薄杉俩人缩在一起,断断续续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