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打了胜仗的世爷脸上没有分毫喜，稍微有脑的仆也不敢去恭贺他，轰来都是轻的，只怕会领一顿“竹笋炒”，那就难受了。

这厢碧云则一手扶着碗盏，另一手小心的将内室门推开，她能理解那个小丫的惧怕，因她也怕，少爷如今简直是变了个人——应该说，不像个活生生的人。

穆铮不言，想也知，这时候他哪还有情绪思量饮。

虽说名份上只是个小厮，众人睛雪亮，都知此人在世爷心中的分量不轻，只瞧世爷丢了魂的模样便知了。

她去的时候，穆铮正在用细棉布蘸了温给青右慢慢拭，说是没有呼了，肌肤骨骼倒都是好好的，就因为这个，穆铮持要保留这副躯壳。青右是最净的，万一他醒来发觉自己又脏又臭，那怎么受得住？

“是夫人叫送的……”小丫苦着脸，她当然不敢不送，何况少爷已经两日夜不饮不了。但再没的人也看得少爷这会儿脾气不好，她当然不想去碍。

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战战兢兢过来，两条都迈不开了，几乎哭丧着脸向碧云央求，“……”

碧云看着便觉不忍心，她将手中的汤盏放下，温声劝：“公，你吃东西吧，这样下去人会熬坏的。”

可见他总盼着青右还有醒来的一日。

“你手里拿的什么？”碧云伸长脖望去，见朱漆托盘上是四样菜，一大碗粒粒饱满的粳米饭，并一盅炖得酽酽的人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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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倒觉得眶有些模糊，忙睁了睁，努力将那泪意憋回去，接着笑：“其实我瞧着青右这病来得稀奇，少爷不如找个有本领的大夫看一看，或者就有办法了呢？”

碧云绞着手绢，苦苦寻思了半日，总算憋一句话来，“您这样耗着可不成，等青右醒来了，公您却累病了，您说他要不要心疼？”

碧云略踌躇了一会儿，便将托盘接过来，“罢了，我替你走这一趟吧，省得你没法差。”

国公府里的人可以说是在一天之内同时经历了大喜与大悲，先是听说世爷得胜回朝，那自然是阖家呼的大喜事，人人都觉与有荣焉，可继而便听说世爷的一个小厮生了重疾，似乎是救不活了。

穆铮的卧房里静悄悄一片，说句不敬的话，如坟墓一般。碧云守在门前，也觉堵得慌，心这叫什么事呢！老天爷真是不长，就算要诛妖邪，青右可什么坏事都没，她想起两人从前历历相的情分，不禁颇为伤。

小丫激的朝她磕了个，忙不迭的闪离去。

她不过是随试一试，没把握世爷真能听去，然而奇的是，穆铮脸上的肌果真动了下，他一言不发，端起那盏参汤啜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