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立在我坐过的地方，我施了一个术法，让它能在原矗立到下一次沧海桑田——说来也嘲讽，我需要神力时候，偏偏神力全无；术法恢复时的第一件事，却是用来造墓立碑。

观颐

行路人说来打发时间的，有家国大事，也有乡野传闻，譬如有人在蛮荒的妫州见到了鹿角狮尾，蛇瞳雀羽的半人怪，看样似乎还是个女怪。

我“嗯”了一声表示我在听。顺着大哥的指向看去，街巷尾密密麻麻都是人，男女老少，个个脸上都是兴奋和期待，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天南海北聚集到一起，接耳着，都是为了那个在他们心中与神明无异的昆玉君。

五十州顺应地势，由天地分，州与州之间大多以大川大河或群山峻岭等天堑为界，因此经历这么许多次沧海桑田，五十州还是五十州，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为人时听人说过，第五十个州名叫振州，只闻其名，不见其实，据传还是天界和人间的接壤。反正我当神这么多年，也没在天上见过接壤，大约又是戏文话本里的胡编造，日久天长就以讹传讹了。

我刚易州地界，差满目金碧晃了——宽阔青石街一尘不染，两旁商铺林立，店内奇珍异宝多如，甚至堆了门外，就连街角最不起的一家酒肆，门挂的酒旗都是绸制的。

我莫名：“你替他什么歉？”

大哥还在说：“我也不是易州人，我从德州来的，赶慢赶三五天，就为了来看昆玉君一。”大哥伸手一指，“你看那满大街的人，一半多都是别过来的。昆玉君有本事，让大伙都过上了好日，人人都想见见他。”

我并没有直接回州，而是从澶州北上博州，从磁州和魏州的边界过去，绕过州，去了一趟易州。

我听了一路杂谈，听得最多的还是对昆玉君和他边得力大将步暮鲤的歌功颂德，不由得也萌生了想去看看那传闻达百尺，赤金浇筑的黄金台的想法。

“别过。”利攸行对我一抱拳。

我：“刚从澶州北上。”

阅读上神他被我养死了

利攸行也站起来：“毕竟相识一场，称利某表字元贞吧。”又：“裴氏兄弟不一定仍在澶州久留——罢，只要惊鹊在澶州一日，利某定然护他无虞。”

“裴珏衣…”利攸行斟酌着开，声音还有一小心翼翼，“是他…的吗？”

“多谢元贞兄了。”我拾起云中君，“再会。”

旁边有人见到我的怂样，哈哈大笑：“小兄弟是外来的吧？”

我像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背着刀走在我的路上。一路上也听人说了许多我错失了的人间的消息。譬如五十州已然被一位号昆玉君的人一统了，那位昆玉君在定易两州界修了一座黄金台，如今的五十州就了黄金台时代。

我倒了一凉气。

“不算吧。”我说，“也脱不了系。”

“抱歉。”利攸行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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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好落款。我不知自己能以什么份和越别枝共碑。石碑上的落款一片空白，大概也不会有补满的一天。

利攸行又是一句抱歉。

我有意要结束这场谈话，便站起来拍一拍袍角，拱手：“惊鹊不得已跟着裴氏兄弟，我无法全然放心，还望利捕多多照拂了。”

第44章报君黄金台上意

“在州，是吧？利某还记得。”利攸行往我怀里看了一，很快又收回视线，“有家人陪伴，楼公想必能更快释怀。”

我摆一摆手，示意自己不介意。气氛突然沉默下来，利攸行和我坐在一起，我低看着地面，他看着远的树林。

利攸行噎了一下，苦笑：“也是，他哪里还需要我替他歉呢？”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了声：“能一统五十州，想必昆玉君也十分有能耐吧。”

“哦，澶州。”那大哥，“澶州来的。你也别看这易州这么浮夸，好像大家活的都是神仙日，其实不过是今日昆玉君要来巡视，州牧总不免要得好看些，平日里，日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真好啊。”我自言自语。我印象中的五十州，还是那个松散的大陆，各州都封闭了耳目，把除了自己一亩三分地以外的世界隔绝在外。我是富足的世家弟，却并不代表我没有见过饥寒的普通百姓的困苦生活，那时候街上来往的人都是皱着眉，抿着，一副为了生活奔波的疲态。他们活着，却没有生活。

我心想这哪里是神仙日，神仙都过不上这好日。

我要回家去了。

“我没有家人了。”我指一指石碑，“倒数第二个。惊鹊也要和裴珏衣走了。”

易州的繁荣全不是澶州能比的。一座黄金台就能证明如今五十州的财力有多雄厚，定易两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更是富裕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