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德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不知什么时候，莱尔德拿到了一只小树枝。他扒拉着积雪，试图把被涂抹掉的分还原回来。

“我没有生气。”实习生抬起手。莱尔德以为他又要拍自己的脑袋，但这次没有，他的手落在肩膀上，还用力了，就像对待同龄的人一样。

肩膀上的手离开了。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下一秒，它落在莱尔德另一侧的肩上。

他盯着面前的画面。那是一片苍白的雪原，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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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维·卡拉泽这个人真是没什么朋友。就像莱尔德一样，他也没有亲密关系，没有家。

当年，莱尔德自始至终也没能说这些话。他无法把此类疑惑组织成畅的语言，更是不敢将它们宣之于。

实习生收拢手臂，揽着莱尔德的肩，把他拉近了些，让他靠在自己上。莱尔德的靠在实习生前，觉到那只手在轻拍自己的背，一下一下，十分有规律，也十分僵，令人联想起妈妈拍着小孩睡的手法。

我们与世间琐事的连结，都是那么浅，那么松散。偏偏正因如此，现在的我们才会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样的假象。

莱尔德忽然想到，刚才实习生长篇大论了半天，全都在指责“你没拿我当朋友”这一……而现在，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送来一个僵而笨拙的拥抱。

莱尔德说：“对我来说……你当然是我的朋友，真的是。从前上学的时候，其实学校里没什么人理我，我休学了之后，当然就没有人来看我……今年圣诞节我也不回家……爸爸说这是医生的建议，他就听医生了的……”说着说着，他有鼻酸，声音有发抖，“真要说起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可是……”

从这时开始，平湖般的晴空上，逐渐浮现一血的疤痕。

莱尔德默默给自己“唯一的朋友”定下一条罪名：指责别人的时候无比利，却完全不擅长安别人。

他沿着弧形走了一会儿，发现了更多叉的线条。

空中晴朗无风，但天穹上却没有悬挂太。不知哪里来的光映在雪地上，世界洁白得令人目眩。

在他低着忙于此事的时候，天空的一隅裂开一条。

他还是更喜游离在人群之外。他和世间琐事的连结，就是如此之浅。

他走过去，看到雪地上被划了一弧形，像是有人拖行什么东西造成的痕迹。

现在想起来，当年的实习生在休息日也不离开医院，真是合情合理。

画面很拙劣，只有不圆的外廓和几条经纬线。靠近一侧的经纬线上被涂抹了几下，仿佛是卫星图案上的变幻的云。

当年他应该也才十几岁，那时的他又能好到哪去。他只有导师，教官，他不会有同龄朋友，也不会有私人兴趣好。

他眯着睛，看到远的地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但是，他并不寂寞。他不需要同情。凭今天莱尔德对列维的了解，即使给他机会，让他去过普通人的日，他也肯定不会去的。

而在这一上，我也一样。莱尔德对自己说。

他想分力去回应，但好像办不到……这觉有像被人从熟睡中唤醒，他能听见有人在叫他，他似乎回答了，又似乎没有，他本没有醒来。

把雪涂上去，补上去，把断掉的经纬线再连接起来。

我不能告诉你，我曾经在你上看到过噩梦般的景象；而你肯定也没有告诉我，在你中重要的究竟是我，还是我经历过的秘密……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远，他又回到了梦境中。

莱尔德想说：可是，早晚你也会离开的。要么你先离开医院，要么我先院回家，虽然这样也很好……但之后呢？我们真的能够再取得联系吗？你连名字都不能说，我也同样对你有所隐瞒。

线条在他脑中逐渐组合成画面，他惊讶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画在雪地上的地球。

那样说。现在我发现了，我只是因为圣诞节也没法回家，所以有烦躁。我是在拿你撒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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