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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士可辱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沈劲松觉醒了比情更为广的情。其它一切都退居末，除了他的小飞外，天地都已放下，余生别无所求，只教生死相许。

*

玉尘飞最看不惯他这样舍取义的样，仿佛又听到哥哥说：他为了几个景人畜生都敢跟你作对，到时候还不知要怎么算计你呢。新仇旧恨齐涌，动了真怒，握着鞭的右手急旋，要将他就地绞杀。

沈劲松被掐住脖，很快因为窒息而面如金纸，呆滞地睁大睛。他已到了死的尽，平生多少路，走灯般倏忽而去，直至空濛濛无一。而那无尽清明的里，最后只映着玉尘飞，如天溪涧倒映着巍峨雪山，明亮而纯粹。

直到这一刻，沈劲松才真切地重新活了过来，不是从方才的窒息中，而是从五年前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天起。

疏灯影里无限心曲，一个是温柔，一个是寒山苍茫。

江湖中人本就消息灵通，可想而知这奇闻过了明天便将传开去，到时沈劲松必要声败名裂，引为天下笑谈。

他话音未落，沈劲松忽而挥袖将他往旁边一扫，刚猛气浪使他跌撞七八步后才被同门齐齐扶住，少侠刚要破大骂，却见他刚才立足赫然被一把利剑。

可惜已是，人间别久不成悲。

青鸾平平无奇：“这位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是你们景朝的西北元帅沈劲松。”

“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沈劲松哑声笑，“还望成全。”

玉尘飞闻言微抬下，用鼻息哼一声轻笑。

沈劲松能忍，有人忍不住。一声激奋的清啸，“欺人太甚！”一个蓝衣少侠遽然剑，要挑断金鞭。

少年打手势。

一石激起千重浪，全场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再也止不住，沈劲松虽在庙堂之远，但其赫赫战名远播四海，武功卓勋人皆敬仰，是当世公认的英雄豪杰，如今却如最下贱的狗般被拴着游街。议论的涓涓细飞快汇成喧哗的浪，一浪似一浪，铺天盖地打来。

第四章人间别久不成悲

他们见面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小飞，最后一句话也是叫自己的名字。

“别不要我，”沈劲松残，“求求你。”

沈劲松一阵天旋地转，像幼兽般轻轻呜咽一声，搂住他的肩颈，泪不止。

玉尘飞被他唤得心中一痛，了悟：我还是舍不得他死。

*

他怀着大彻大悟的，与玉尘飞对视。

那少年师名门，剑法倒也老，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却只见沈劲松并指在他腕上轻柔一敲，他就像被戒尺打了下，手麻，莫名其妙就松了剑。

沈劲松下意识攀住他的肩颈。指掌下温光的足以令肤被熔化，前跟着烧成一片噼啪的白。可就算骨血都被焚尽，他依旧想要去反复挲，去用抚。但他不敢用力，甚至不敢稍动。怕他如沙般从掌心消逝，亦怕他不喜自己的碰。只敢卑微地一气，让肺腑重新浸他的气味，随即战栗不已。

玉尘飞此时心神恍惚，似要自顾自转离去。沈劲松见他要走，不由急切万分，然而手脚尚且因缺氧而虚脱无力，只能慢慢地贴地爬将过去，比之刚才的姿态不知难堪多少。尤其左手有陈年旧伤，受力太急，斜倒向一边，一时竟动弹不得。

沈劲松低下，呼急促，手指痉挛蜷起。

玉尘飞的脚步停下了。

他耳闻、目睹、呼，是他的小飞，活生生的小飞。

万般柔情，至死不渝。

沈劲松对着窗外坦然叮嘱：“不用跟了，请转告迦陵君，沈劲松有辱使命，药师国之事还望另请明。另外有劳各位帮我安葬匹，销由元帅府支用。”

那少年恼羞成怒：“好啊，你原来是自取其辱，亏我从小崇拜你，甚么平戎策天狼，从今往后我就当你死——”

他颓然松了劲。沈劲松侧歪倒地，大地呼，脊背彻底弯折，再不复风中孤松的劲节。他一时说不话，只是泪横。他哭不是为了自己有多难受，而是因为切会到，原来气被滞涩如此痛苦，由于血倒，浑都如刀割，痛骨髓。他的小飞自刎不死，光是这样，都要受多少罪。

停顿许久，玉尘飞转将他拦腰抱起。

“小飞。”他无声。

沈劲松转而对玉尘飞柔声：“你拿我什么都行。”但不要伤及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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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飞将他抱上车，四周立时缀上数条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