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玉尘飞并不排斥，得寸尺地抬手抚摸他的后脑勺，柔声安：“既见了城墙，想必已至西麓诸国遗址。虽不知药师国所在，但城郭建址无非依川据险。其国都名眉间城，顾名思义，应扼守南北冲要孔。我们径往炉门山而去，不下两日应能抵达，到时再找山……”

两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彼此意渐渐渗透。

但玉尘飞冥冥中却已知晓，那孩是活下来了。犹如开的锁，咔嗒一声，沈劲松上的变化都说得通了。

玉尘飞呆呆地睁大睛，仿佛重新变回了当年那个小，容易自阵脚，容易血上。

他用目光盯着在自己怀里委顿昏睡的男人，这时只要在半梦半醒的沈劲松耳边诱供：“我们有一个孩是么？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四海无人，孑然一。

玉尘飞动了动。沈劲松屏息。接着他像一只挑剔的豹，在人垫上慢吞吞腾挪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

玉尘飞心脏缩，几乎停止动，如一块沉冷的青铁石，接着的血便似岩浆迸涌，让他全都要烧起来。

阅读士可辱

大漠夜凉如，四野阒寂，一只沙蝎直起，又簌簌爬远了。

*

他着眉心，忽而愣住。

繁星月明，沙丘在月下如凝固的银海浪，风平，浪静。

沈劲松见玉尘飞镇定中隐隐透一丝懊丧的神情，简直心生怜，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伸手虚虚将他搂住，如轻云笼月，柔情暗渡。

复又想，当年我们车碌碌，今日驼铃声声漠，行行重行行，一生相都在颠沛离中，却已是苍天见怜，赊来韶光如许。

起先迷惘而慌。那孩是他与沈劲松的骨，与他们血脉相连，息息相关。

闻说嗜者天机浅，既不能像哥哥那样慧剑斩情丝，注定一生难逃怨憎会别苦。

他二人仓促奔，一切辎重置之不顾，现下当然早已被埋没沙海，遍寻不到。

第八章四方同此中天

那孩生下来了么？还活着么？

玉尘飞吃惊地一挑眉，微笑意，也懒得挣开了。

这些理，沈劲松知玉尘飞必然是懂的，毕竟人家才是居无恒所因地制宜的游牧民族。但沈劲松已多年未与他闲话……往日总是玉尘飞逗自己说话，如今玉尘飞已不能言，沈劲松没话也想找话说，可惜到底不是絮絮家常的主，只能绷绷地分析局面。

哪怕玉尘飞能说话，此时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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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没了。”沈劲松冷静陈述。

沈劲松心怒放，喜无限，嘴角扬起，笑容灿烂。

可是玉尘飞已经哑了，他什么都问不了。

这线现在还太薄弱，似乎能被轻易斩断，但在未来，他将注定令玉尘飞牵挂肚。

在这须弥芥般的小世界里，他慢慢亲吻着沈劲松的眉，心中想，我还是你，却不能不恨你。若是能一剑将你一分为二就好了，一个在我怀里被呵护备至，一个碎尸万段祭奠故国。

他刚才说，会怀的……沈劲松过去明明不知的，现在却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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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盘旋在故国的长天芳草和残垣断中，苟活是为了为仇人们举办一场末法时代的战争盛宴，用以血祭，用以庆祝。

沈劲松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的，他在床上总是迷迷糊糊地有问必答。

他本待搂着沈劲松睡一会，但倦极心中仍有莫名的牵挂。

玉尘飞牵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向西南方划去。这一撇犹如掠惊鸿，让沈劲松心湖骤起涟漪，酸难当之下，竟下意识蜷起拳，将他一即离的手指攥住了。

等到了目的地，就要重回正轨，不容再逃避各自的份和责任，继而走向必然的敌对宿命。

接着有如梦似幻的磅礴喜。

玉尘飞的搁沈劲松颈窝，实实在在的分量像一颗定心，若有若无的吐息又令沈劲松心旌摇曳。

那个无辜的孩像一线红绳，绕在玉尘飞的手腕，轻若无，却牵动着他的心绪，将他隐隐系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