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坐在车后座被他气得痛，太上各贴了两片小圆膏药，几乎快要双手合十给这儿祖宗拜一拜。

沈老爷是个明人，知这厢说的都是客气话，聂平川在上次的服装生意上吃了他的回扣，这次是特地借机会“还礼数”来了。

沈京九走下车，闻言扫了一站在旁边充当背景墙的聂金宸，发现聂家外甥跟舅舅一样，都是个威风堂堂的大个。

他不动声地坐在后座上翻了个白，耳边传来他老的声一喊，“京九，醒醒了，到地还犯瞌睡，还不来见见光！”

“想必贤侄是学校里功课放的太重了，不像我家这愣小实，识完几个大字就跟着我来跑场。”

两家老板来齐了人，剪彩仪式顺利行，沈京九因要替他老脸，乃至于亲自上去了一串挂鞭。

沈老爷见儿服了，心中刚刚释怀，转听到这话，又被气了个人仰翻。

沈老爷拿这儿没办法，想他读书不成，学本生意经也好。偏偏沈京九天生是个无的野草，成天东飘西不肯定，常常怄的老恨不得把他回娘肚里去重新退货。 [page]

这时上着凉气“嗖嗖”跑来的朱副官，十分应景地端着一盆腾腾的蒸讨好“被得罪”的旧上司，脚还没踏上门槛就扯着大嗓嚷嚷，“周先生，这儿有大番薯吃不吃？”

他笑眯眯地对着聂平川了，把那猫腻闷在嘴里看破不说破，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个好人选。

聂平川在喜庆的爆竹声中，悄悄附耳沈老爷，“沈老兄，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咱们旅馆现在只差一位主事老板了。我在天津初来乍到不懂行情，你的为人我是信得过，要有合适人选还请帮着留个心啊。”

“咱们有账回家再算，今天求你给爸爸脸。”

儿在外风快活，老在家暴如雷。今天沈老爷跟聂平川合资开业的旅馆大庆——正是凤坳那家赶早闹的“龙祥旅馆”。这门前鞭炮都挂了几响，临近剪彩的时候，二老板的位置却还缺着沈家的两个空。

车门一打开，聂平川贴微地伸手，把沈老爷从里面搀了来，背影酷似一座沉稳大山。从沈京九的角度看上去，他的老父亲很像是被人亲亲地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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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街对面的沈京九，显然也看到了他。陆云本想过去跟他叙叙旧，不料沈京九今日规矩的很，只向他遥遥一便转过了。陆云正待纳闷，就看到那厮边站着的两位壮汉，一左一右把人架上了后面的沈家专车。

衣兜。

陆云在坐黄包车回家的路上，意外看到了沈京九。这厮许久不见，上那暴发的豪气是益发郁，一圈好貂堪堪围在脖间，就差拴大金链傍了。

陆云看这情景暗想，无非是沈京九他老又差保镖来逮儿了。

沈京九不乐意他老跟聂家人打，昨天大闹一场不偿心愿，有心躲他老两天。可如今看到亲爸爸这样犯难，却也狠不下那心再撂脸。

“好啦爸爸。”他悠悠地把目光飘向窗外，“把上的膏药贴掀下来吧，我一直不好意思讲，你知不知你这般模样看起来，就像个灶炉门的烧火婆。”

想到这里，他是嗓里又甜又烘，怦怦的心窝，就这么熟成了和的地瓜瓤。

他此番着实也没猜错，沈京九昨天跟他老大吵一架，赌气彻夜不归。带了两个白俄娘们窝在俱乐里先是买了半宿醉，而后酒醒了又兴致地打了半宿牌。直到凌晨时分了脸，才被家里的保镖给拦住了去路。

父俩一波三折到了凤坳，聂家舅甥已经在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