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你这又是怎么说呢？”

“吴主事，宝丽说得没错，我确实没这份心。如果不是爸爸的债务在你们手里，我是不会过来蹚浑的。”

白秀英的直白把吴扬接下来想说的话又给堵了回去。半晌，他看了一白秀英脖上被挠来的三血印摆了摆手，开说，“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结束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不碍事，遮住就行了。”白秀英眉暗皱，拒绝了他的好意。

她拿钱办事，不欠人情，也欠不起，横竖没到僭越的那一步，靠苦力吃饭是自己最后的底线。

香榭丽舍的客源很广，一看过去，十个人里面倒有三四个洋面孔，扎堆坐在大厅包位上海谈阔论，睥睨表，一个个都是在上的样。

沈京九常年混迹各大娱乐会所，知这些人是新近在商场上抛脸的外国商，私下里的都是不见光的走私生意。因此并不跟他们打，本着明哲保的态度，每次遇到人都会预先远远避开。

“我想不通天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群不速之客？”陆云就着香槟杯倒了半量的冰，大厅里的气开的很足，把他烘得有些燥。

“谁知呢。”沈京九拎起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涮了涮心里的憋闷，随应，“你们兵家倒是可以去琢磨琢磨情况，我们这些不求闻达的暴发富可不敢多闲事。”

“你倒是说话直接。”陆云觑了他一，也不放在心上，抬再看时，一个熟悉的影在他中一闪而过。

“沈兄。”他心念一动，坐直了沈京九的胳膊肘，开问，“你能不能给我形容形容，那个女学生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白秀英人到了前台，正是忙起来的时候。她预先在脖上系了一条丝巾，十分自然地挡住了血印，便抱起厚重的菜单本走去招呼客人了。

她是外语系的学生，同时在大学里也辅修了其他几门语，本想着为将来国留洋准备，却不料被突生的家变故打了自己的计划。如今，竟是沦落到人钱两难的境地了。

苏玛珍的手里不缺漂亮姑娘，但是能用得上上等场合的“解语”却是寥寥无几。她看中了白秀英的内外资质，尤其是通晓洋文的优，这才千方百计地想把这个女学生过来，培养成自己的左臂右膀。

而白秀英显然是那类只可拉拢不可要挟的骨，苏玛珍降她不得便用温煮青蛙的法把人慢慢往贼船上拉。

白秀英目前并未参透苏玛珍的求全意，她抱着菜单穿梭在外国客人的包位之间忙碌，心中存着莫须有的侥幸，浑然不觉自己的半只脚已经陷了泥潭里。她这女招待的工作在平时还好，可人一多就鱼龙混杂，若遇上西洋登徒，非得斗智一番才能全而退。

下这一桌的英国客人就很难缠，明明中文平连招呼都打不利索，还非要让她重新去换中文菜单回来，明显是起了故意捉的心思。白秀英不跟对方来劲，忍气吞声地回去换了菜单回来，登记好酒单，却又被拦住了去路。

“小，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坐在过边的英国客人对这位面容甜的女孩很有好，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起白秀英的纤细材，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居然想要伸手去搂她的柔腰肢。

“先生说笑了，像我这样的普通女孩走在路上随可见，哪有什么邂逅的说法可言。”白秀英用菜单挡在自己前，轻轻巧巧地隔开了那只汗厚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