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鬼把他救下来的时候，他便知自己欠了人家一条命，褚易要他什么是应该的。就算褚易利用他来胁迫沈昭，他心中愤怒，却也不得不承认褚先生对他的恩情，闻清徵此来没有想夺他命的意思，只是想问来沈昭的下落，他相救的恩情仍未完全消磨。

但褚易给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回答。

“可事实并非如此。书生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非但不激，还想把那救他的鬼修扒骨，饮血寝。”褚易的声音很慢，像是这夜里丝丝缕缕的凉气，起先不觉，但被浸染久了才觉全冰凉。

他抬起手，静静端详着什么。稀疏的月光透过竹林，如残雪一般，映着那双白得没了血的手如同白骨，骨上面浅浅地绷着一层，底下是发黑的经络，看起来格外骇人。

“他把那书生救了，不是想救他的命，而是拿他来当自己的工。那修士在书生还昏迷着的时候，就把他禁在一个大木桶里，在木桶里放上各类蛇虫的毒。还有，数不清的蜘蛛蟾蜍在里面爬。”

“他拿凡人来试验了那么多年，都没成功过，但这一个，却成了。也许是书生命太贱，阎王都不愿意收，他还活着，有平常人的呼，但醒来的时候已经全是毒，被制成了活生生的毒人。”

“毒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没几个人敢碰他了。”

“书生被救了一命，理应是该供那鬼修驱驰的，那修士也不把他当人，只是着他去杀人，一日休息不了几个时辰，动作稍微慢就要打骂。久而久之，那鬼修都觉得自己养了条听话的好狗，让去哪儿就去哪儿，不会说一声不字。”

“可惜啊，他又看错了。”

“书生装得太久了，自己将那副假面当成是真的了。他几乎未曾休息过，在鬼修寻作乐的时候，他便偷偷翻阅鬼修珍藏的典籍。鬼修不把他当人，不知他原本也是识字的，倒让他白白学了好几年的心血。”

“然后，书生自行修了鬼，趁那修士熟睡的时候杀了他，却堕了饿鬼。”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那修士他发誓永不背叛他的时候，是被天作了见证的。如有违背，他便会堕地下，再不能得见天日，就算是死在里面，灵魂也不能转生，只能渐渐消散。”

“天，呵……天。”

褚易说着，冷笑一声，叹息着，“这啊，冰冷无情，迂腐至极，却偏偏天下人都要遵循它的意思行事，也是霸极了。”

闻清徵心中一震，褚易此语，无异于在亵渎上苍。

他大半生都在修行修，讲究顺应天意，天在他心中向来是凛然不可侵犯的至之，就算是昔日被降下雷罚，他也觉得是自己获罪于天，罪有应得。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地咽下咙去了。

褚易一直在看着他，看到他动了动，伸手，指抵在他红的角。他的动作轻轻地，指尖却如铁石一般冰冷，问，“你也在怀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