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和最千秋谁也不嫌弃这历经两千年风霜的冷彻栏杆，两个人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懒，脚步踩稳后第一件事便是倚过去，一人吞云吐雾，一人拢了拢衣领，垂眸低，俯瞰这人间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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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人都死了，两千年前就死了。”谢厌一副看傻的模样看向最千秋。

尾倒垂而下、散落脸侧，从谢厌的角度看去，有些像个倒放的拖把。

“又不是被某几个人泼了污，是这千里江山，在我去死。

栏杆破败，遍地腐朽，不知哪个年月来的断叶枯枝洒一地，更显凄凉陈旧。

虽说着“有意思”，但谢厌眸光平静极了，语气偶有起伏，却是透着淡丝丝的讽刺。

“我也不是特意盯着你。这位小兄弟在落凤城很名，人狠话少，仇家无数。”最千秋慢条斯理声解释。

最千秋抬手一指某：“你瞧，和你同一源的至之气，正在帮他老板补房。”

“大概有两千年没来过这里了。”最千秋微眯着打量周遭一切，语气幽幽。

他的视线落回街。

他虽被废了武脉，但锐的五仍在，目力更是一等一的好，轻轻一瞥，便看见如夜之下，华华灯火之中，少年穿着白日那褐短打，蹲在无名酒坊的屋上，用工对某敲敲打打。

云石山上的结界明过又暗，不多时，塔底传来咯吱一声响，那斑驳门扉颤颤着抖落经年灰尘，为数星光让路。一方澄澈溢开在地，谢厌从椅中起，借这光辉步其间，熟门熟路来到角落，拿起一火把。

“啧，那我也不敢要。”最千秋。

却是太过陈旧，无论如何也不燃了。上挂的灯盏亦然，蜘蛛织丝成网化作罩衣，不费一番工夫清理净，恐怕拨不亮其中的灯芯。

塔沉寂，人独立，宵风寒凉，穿越山间密密松林杳然而至，掀起火红衣角与霜发尾，在虚空中缓慢拉光弧，又倏然一折，消失不见。

谢厌似是赞同地：“今日已见识过。”

谢厌自顾自说下去：“我本是天地间的至之气，因机缘巧合化了人，如今数千载过去，也该回归天地了。”

最千秋盯谢厌片刻，终是冷哼着一挥衣袖，带他御风而上，来到无名塔层的瞭望台。

谢厌面无表情将火把丢回去，站在几尺长的星光与塔内幽昏暗的分界线上，仰起来，安静向上凝望。

“我何时成为供你使唤的下人了？”最千秋慢悠悠地说。

闻言，最千秋将目光移向落凤城中最闹的街巷，那龙灯鼓，台红袖，唱词婉转，演的是《桃扇》，尚未到《白发》一折。他话锋一转：“被泼了污，便报仇泼回去，河山如此大好，你怎忍心去死？”

最千秋不接这话。

“行啊，连同那把‘明寂初空’一并给你。”谢厌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底瞧不半分留恋。

谢厌撩起。

“不过没你名气大。”最千秋又说。

谢厌不改仰望姿态，低声发问：“不带我上去？”

谢厌挑眉，不再于此话题上纠缠。

山川起伏，千万灯火低错落、连绵不绝，仿佛银河垂落，耀更胜九天。

那场战争，别离无数，天地尽是生死血泪。而如今，建塔之人早已死去，破开永夜的人亦消散于天地尘世，唯余此间孤塔缥缈，与寂寥树影共沐星光。

谢厌被逗笑了，眉轻轻弯起，不过只此一瞬，对最千秋说的话时，声音又淡下去：“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建，旨在观测各方，一旦某现妖动，便派修行者赶往支持。

“行吧。”许久后，最千秋抬起烟枪，轻轻了一，“你死之后，留在断海无涯的垂虹天影剑，便归我了。”

“毕竟我被废了武脉，最近脚更是不便，而醉卧公，又向来是个古之人。”谢厌弯起睛，说得真诚无比。不同于最千秋慵懒的烟嗓，他的声线是清澈的，又透几分温的哑意，很是耐听。

最千秋却是摇：“明寂初空剑是陆云送给江栖鹤的。”

谢厌轻笑，目光遥遥：“不过是过街之鼠，人人喊打罢了。”

不知何时起，地上映照的影多了一。这人就在谢厌侧，比他稍微矮了一些，垂在侧的手手指松松屈起，薄金卷成的护甲尖长，另外的手上执一杆鎏金紫玉烟枪，微偏，吐一薄烟来。

当年，我救他们于火之中，他们呼我为‘佛心大慈悲者’，对我跪地拜；后来我因故远走莽州、再不过问胤国之事，亦不手相救，他们竟脆利落我打为妖之，说那是我引起的祸事——这人间，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