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谢厌盯他，冷冷牵起角，“你的兄弟早已被你杀死在断海无涯，现在，你还想再杀一个妹妹。”

“你——”赵辜一愣。

烛火自他衣摆、袖间浮云的腾龙上淌过，幽幽一闪，收尾于影之。

说是赵辜的妹妹，其实更像谢厌的妹妹。初遇那年，女娃娃小小一团，不过三四岁，而如今，已是待嫁年华。这是被他捧在手掌心里养大的女孩，怎能让她远嫁千里，去一个区区三王的王妃？

“此事已定，你无需在言。”赵辜，言罢拂袖，蹙眉坐回龙椅中。

今时今刻，虚幻的断海无涯中,光透过层林洒下宛如碎屑的浮金，又因微风拂动树梢,时明时灭。光似有若无地淌过谢厌霜白长发，为他镀上一稀微的影,谢厌上挑的桃角轻垂，扫过那人手上的剑，轻描淡写：“你把它还给我，那你,想要什么？”

他一手捂着心，一手撑住前书桌，睁着，眨也不眨怒望赵辜。

谢厌慢条斯理起，张开双手，继续对赵辜笑。

三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冬末初，神京漫天飘零细雪。星星的素白小团在重楼阙内轻舞，有人冒雪而来，无视左右禁卫，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情推开御书房大门。

赵辜的声音落定于烛火通明的御书房内，低且沉，更压着一火与不耐。谢厌迎着他的视线笑开，撩开垂落脸侧的一绺发，轻轻笑：“既然缘由在我与丹珠之间，你不若让我去，和这个亲。”

赵辜看着谢厌的睛,他眸光幽,手寸寸地,在剑鞘上收：“我不后悔方才所说那些,但为一个平凡人,一生不可能不犯错。我此一生，唯一的错，便那夜御书房中，允诺让你代替丹珠，前往碎叶川和亲。”

不多谈，轻理袖，转朝外行去。

不同于幻境中虚化而成,是真真切切的垂虹天影。

“你是我的兄弟，与我并肩作战十数年，同生共死的兄弟。”赵辜回视他，眉目仍是初时，但神已不复当初，里面卷着风云，是暗，是汹涌，是王座孤，容不下任何人在侧。

赵辜指于案上轻叩，蹙眉：“北地游牧之人，逐草而居，那风沙甚重……”

谢厌下一扬，神认真定，“赵辜，你答应我，我保证，你下的皇位，会一直姓赵。”

那时赵辜正与内阁大臣商议预防建州东北旱之事，其中两位在御前吵得不可开。谢厌不内，就那么靠在门边，着冷风，隔了两三丈的距离，耐着听他们把架吵完，等书房内安静，才开。

但依旧，而脆弱，仿佛是尊一碰即碎的瓷。

挂的灯盏在室内开橘黄光芒，映亮谢厌的睛，却照不清他眸底。烛光下的他委实瘦弱单薄，养了半年，脸上依旧无甚血，白得隐隐泛青，两截在外的腕骨上青黑血明显至极，桡骨突。

此言一，御书房内更加寂静，大臣们屏息凝神、不敢发表一言，房内房外，几乎可闻落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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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真打算，把自己的亲妹妹嫁到数千里外的草原上去？”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清澈带，透着说不的质。

这一年，谢厌重伤初愈，终于能自如行走。伤是何人所为，自不必多说。因得武脉俱损，形如废人，他不得不接受始作俑者的“好意”，于内疗养。赵辜鲜少亲自来探望，时常来他的殿之人，是赵丹珠。

赵辜这才注意到来了人，立时挥退周围大臣，亲自去门，把人接来。又是递手炉又是吩咐加火盆，好一阵伺候，话却是不留情，“碎叶川求娶大胤室宗之女，我膝下尚无嗣，丹珠是唯一的公主。”

又：“赵辜，我当年怎么没看你是这样的人？她是你妹妹，从小便懂得保护你，为了救你，甚至不顾惜自己命，拿撞刀的妹妹！”

“既然如此，你还舍得你妹妹去么？”谢厌垂下手臂打断他，上前几步，瞪视桌后之人，音量一字较一字更大，说及最后一字，甚至牵动心肺，剧烈咳嗽起来。

那坠落于断海无涯,谢厌冷笑一声，连带剑鞘一同舍弃的垂虹天影。

谢厌撩起，凉丝丝地看着他：“你大可以从宗室中挑一名女，封为郡主。”

“你收兵权、设观星台，并下令废去我武脉，不就是担心我实力太，会危及你的皇位吗？”谢厌抖了抖衣袖，晃碎一地的影，“如今我北上，不正合你的意？任我如何掀动莽州风云，你胤朝，都是赵姓天下。”

赵辜又说了声“你”，语气比之方才，弱去不知多少分。

“我没想过，你第一次踏栖霞阁来找我，是为了这样的事。”赵辜在他后沉声。

更何况，赵辜之所以毅然决然这个决定，不过是因了公主与国师关系过密，他心生猜疑，便要将那些不是有是无的念掐死——赵氏王朝，曾过一名女帝，而谢厌，既有能力拥护他上位，自然能改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