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画洛兄可以用狼毫白描线条，刀锋需格外睥睨纵横；而寒主要当心工笔，他整个人细到不能增减，发丝稍一分气场就有不同。

他只是平淡而笃定地说：“不论前事如何，及时止损也是功德。”

好人寒千岭带着游苏走乌七八糟的书房，步光明媚的小院。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想起一件事：“对了，游公，你还有没有画别的九江？”

果然！寒主外冷内，是个妥帖万分的好人！

“不，”游苏的神又清明了些，他把自己的拳握又松开，决：“皇皇正大之下，我无错无屈，何来苟蝇躲避之虞？”

他已经察觉到，寒主的格和洛兄是很不同的。

——这句评价寒千岭的话要是给半死听到了，他能把游小公放药鼎里炖了，什么时候脑清醒了什么时候让来。

游苏也不介意这个。他就那么张地握着那个翠玉笔筒，直到筒上甚至泛起一细碎的裂痕。

同样的情况放在洛兄那里，一定会心替他陈列许多选择。洛兄会劝自己，开解自己，和自己分说明白游家此时的位置，以及多年来自己和游家的关系……但寒主不会。

寒主不评价游家也不评价自己，只问他接下来有没有想的事。

寒千岭早在他召唤之时就有猜测，如今一听他的这模糊不清的指代，心里至少也确定了七八成。

他没给仿佛被去主心骨的游苏更多思考的机会，直接拿话问他：“游公接下来要什么？回游家去吗？”

游苏一愣：“有倒是有，我还剩一张，只是那张洛兄是他饮酒时的样，没镌刻刀意在里，不能拿来对敌……”

特别寒千岭问他的问题还是“是或否”这样简单的二选一。

寒千岭第三次朝游苏发问：“那游公有什么想的事吗？力所能及之内，我愿襄助公。”

和寒千岭两问两答之间，他的神已经好了不少。刚刚那大冲击之下造成的弱神也褪却了大半。

游苏继承了老祖画魂的本事，因此对个的情绪就更察微，生命在他这里也远比别更重。

游苏抿着嘴，站着思考了一小会儿。

他喃喃：“寒盟主，我，我们游家对不起三千世界……”

——然而，然而，与玄武界相对峙的，不仅是三千世界这个空茫的概念，他们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但游苏又不是半死的蛔虫，哪知对方的心思。因此，他只是敬佩地看着寒千岭，轻声：“主，我想去前线。”

寒千岭果然也不阻拦他。

倒不是因为他向寒千岭坦白了游家底细心虚，在游苏看来，在大义上错事的是游家，心虚的应该是家族而不是他。

他只有茫茫然地看着寒千岭，朝对方的方向走去一步，仿佛想要找什么支撑似地想握寒千岭的手。

游苏虽然秉纯善，可这么简单的理他自然能想明白。

游苏多年以来的习惯让他绝不会对旁人的问题听若惘闻。

“那游公有什么打算？躲起来？”

寒千岭不动声地避开，顺手抄起桌上幸存的笔筒给他抓着。

“这没有关系。”要是九江的画都被放来当攻击手段，那他寒千岭是什么吃的。

他想：不洛兄和寒主的格究竟有怎样的区别，可他们两个都是为我好的。

他虚弱地说：“不行，我不能回去……”

寒千岭闻言微微一笑。

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往画魂的方向想后，游苏把思绪收了一收。

游苏心里又加重了这个印象。

“我会派人送你过去。在前线要注重的事宜尤其繁多，启程前我也会请人来给公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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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兄情浪漫，而寒主淡漠可靠；洛兄修重修心，无论是刀法还是格都令人惊艳，而寒主虽然从不曾过闻名的格之事，可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也没有一个人不知他。

昔年他还只是个坐不垂堂的千金公之时，就已经有一自天的温善良。画魂的技艺令他对生命的悸动更加，也更割舍不下。

要游苏顷刻之间就改倾吐游家的错，他说不。

但很显然，于寒盟主的底下乌先生都敢打他带走，他如果此时回家，那想必就是上门给送菜的。恐怕当场就被打包送往玄武界了。

他们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