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然面对着他不想隐瞒，“我只知别人都叫他竹虚。”

魏安然知，像他这般将死之人，最忌讳情绪起伏。她连忙跪到他面前，目光恳切地注视着他，示意他讲下去。

魏安然摇摇。

魏向卿这才今天第一个表情，略显惊诧地问：“你会号脉？”

“有趣。”魏向卿往蒲团上一坐，称赞她。

魏向卿看她呆立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的样，抬手一指，“来，陪我坐一会。趁着我还有力气跟你说话，让我把一些事情代清楚。”

这悲痛，无异于剔骨，是将血亲从生命中剥离的痛。

魏安然没有顺从地坐到他对面，而是径直走到魏向卿面前，拉起他的手腕，三指轻轻搭了上去。

他先是扶着香案慢慢蹲下，又撑住一旁的小几，慢慢坐到蒲团上，然后长呼一气，仿佛累极。

魏家被抄，他只好撑着破败走到今日，蛰伏数年，早就是弩之末，连弓弦都要断了。他时常觉得再也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醒来后，又觉得此生无望。

魏向卿手中的茶杯落地，他止不住地颤抖，举着手，有些无措。

“那你说说，你从我的脉象里看了什么？”

魏向卿笑了，赞赏地，理了理衣袖，说：“不错，看来你医术还可以。是谁教的你？”

“因为即使我时时叩拜，佛但笑不语，我的境遇并不会改变。能改变命运的，只有我自己。”

只是他的动作却没那么潇洒。

“哐啷——”

“他是神医陵散的徒弟，他师傅也曾太医院院首。如今，换了他，医术也是尖的。”

魏安然看着他的这般动作，变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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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我行针的技术很好，能帮你吊命。”

他觉得，此生无憾了。

之前，她跟着师傅走遍十里八乡给人看病时，常遇到迟暮之人，无一例外，那些人上都透着一将死之人的暮气。

“安然小，请坐。”段廷适时开，“这位就是魏家的二爷，也就是你的亲舅舅。”

“略懂一些。”

谁能想到，老天见他可怜，竟然能大发慈悲，让他在临终前听到来自至亲的一声“舅舅”。

魏安然闭上，言又止，心中一片酸涩，“您，已是油尽灯枯。”

魏安然不知魏向卿情绪失控是何缘故，不过他们血脉相连，她能受到，舅舅心里充满着悲伤。

而他上，就有这暮气。

“二爷？”段廷立跪立在他侧，扶住他。

“竟然是他！”魏向卿称赞，“你这丫倒是有几分福气，你知他的份吗？”

魏安然此前思考了良久，以竹虚的医术，还有他与定王、叶世的关系，份肯定不凡。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当今太医院的院首。

魏安然一听这话，心脏像是被人握了，她刚刚得知有这么一位尚在人世的亲人，却上就要失去……

魏向卿摆摆手，脸上的无措被柔情取代，他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魏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