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正想说，先生差人告罪，说在蜀地偶小恙，要迟几日叙职，在川中的一应事宜，一日后便行上报。”

他怀里动了动，却没挣开。刘符脑中嗡嗡作响，不动声：“王公……王景桓何在？”

王晟对刘符的变化虽有些疑惑，但应答仍旧得，闻言笑：“承蒙将军垂幸，臣无碍。将军再晚来半日，臣便能将川中情况整理妥当，报与将军了。”

“是！”刘景闻言毫不迟疑，更无意外，领命去了。对于王晟，他们兄弟二人一直发自心底地尊敬，就算刘符下令让他把府库里的药材全搬到王晟府上，他也不会觉得惊讶。

王晟微微支起来一些，问：“不知众人所劾何事？”他既无法起，只好向旁边挪了挪，给刘符留地方，请他坐下。刘符也不客气，坐在他旁边，随手了几张竹简，大略扫了扫，边看边：“说你在蜀地严刑峻法，使得川中百姓都民不聊生了。”

他静静看了王晟片刻，此时的王晟尚无老态，一青丝乌发，眉间也不见日后因忧虑而生的纹，但不知为何仍微蹙着，任谁也想不到前这人不过九年之后便会油尽灯枯，去世时年仅四十三岁。刘符不期在此重又见到王晟，心中既羞愧又庆幸，万般心绪涌起，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眉间的褶皱。

王晟原本上疼痛，睡得不熟，当即惊醒，见到来人，下意识要翻坐起，刚一折起，面倏忽一白，又即跌落回榻上。只有倚榻拱手：“不知将军驾临，恕臣失礼。”

刘符未带随从，一人策了王晟府。此时他还未称帝，王晟自然也还不是丞相，一行人攻陷长安时王晟甚至刚刚投奔他还不足一年，但刘符还是把城中最大最好的一宅拨给了他。而他自己为避嫌，没有住长安殿中，为自己选的私宅比王晟的要次一等，手下诸将多有不服，刘符却力排众议，对众人：“王晟，吾之孔明，以此宅贮之，我犹嫌不足，诸将其勿复言。”王晟也不推脱，坦然受之。如今此虽然还不是相府，但也已经颇规模，刘符翻下，将给王晟的家丁牵好，未让人通报便了府中。

王晟面容微肃，沉声：“将

刘符见他对的事不多谈，虽有意关心，但也不好再问，听他提起川中之事，回忆一番，颇有些怀念地一笑，“说起来，你在蜀地的这一年，弹劾你的人可不少。”

刘符本就不喜计较诸般礼节，对亲近之人更不在意，闻言将王晟起时落在上的薄毯向上提了提，盖住他腹，笑：“景桓和我还讲什么虚礼。”言罢，见王晟微微错愕，刘符这才恍然想起，此时的他与王晟相识不过两载，还在敬称他作先生，至于直呼其字，那都是他称帝以后的事了。只是话已，再改未免有盖弥彰之嫌，刘符脸上一，脆一直这么称呼下去，“我听说景桓病了，十分忧心，怎么样，病得厉害吗？”

刘符忍不住起来，抚掌大笑：“彼苍者天！彼苍者天，待我何厚也！”见刘景奇怪地看着他，刘符也不解释，起边换衣服边问：“差人给景桓送去药材了吗？”刘景：“还没有，先生前脚传话来，我后脚就来告诉你了。哥，你今天起晚了，说是要和我比箭法，也忘了吧？”

“嗯……知了。”刘符怔愣片刻，随应下，心中却计较起来。听刘景话中的意思，此时应当正是王晟治蜀归来的时候。昔年他与王晟分两路川，取川中之地后留王晟治蜀，自己引兵回关中镇守，一年后王晟奉命从蜀地归还，是以此时应是……他二十三岁的时候，他竟回到了自己死之日的十年之前。

刘符对此地的布局再熟悉不过，也不需人引路，自行便寻了去。他原以为王晟会在内室养病，却不料路过园时便见到了这人。原来王晟叫人搬了矮榻到园中池塘旁，自己躺在上面晒太，刘符赶来时，他似正在昏睡，此时正是七月火，虽已转凉，正午却还得很。他却盖了条薄毯，一手虚虚压在腹上，另一手垂在榻旁，手底下落了一卷竹简，榻旁的矮几上还摞着成堆的文书。刘符随意一卷展开，见上面记载的全是川中事务，又轻轻放了回去。

刘符低系好腰带，“这个不急，我现在去景桓那里看看，你差人去府库里找找，看有什么好药，都给他送去。”

十年一觉帝王梦，千秋功业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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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唯有关中、川蜀二地，山东正四分五裂，诸国纷争，仍不知鹿死谁手，年轻而野心的将军日日向东窥伺，志在天下，他日后的一纸皇图霸业还未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