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王晟笑笑，没再说话。

颈血扬起，溅在台上，有些更是远远地落在地上，鲜红的伤在黄土压实的地里绽开，红渗透去，仿佛在里面扎了。百姓们的呼声、哽咽声渐渐沉静了下来，呼万岁之后，他们既不觉得快意，也不再觉得动，他们的心中突然变得空茫茫的，随即一看不见、摸不着的稀薄的悲伤一填满了。他们看着着朝服的官员，剑戟森严的甲士，看着被人扶下台去，悲痛得不能自已的年轻王上，心里忽然觉得困惑。

闭上睛的时候，他仍是在想，他的乡亲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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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民如、执法如山的君王！

只有地上留下了一团鲜红的血，卖枣人从那上面踩过，耸起肩膀，提了提上面的扁担，声吆喝着：

“无碍就好。”刘符笑着叹了气，“景桓啊，我最怕见你生病，每次你一生病，我的心就跟着提起来。”

“景桓，已大好了吗？”这一日下朝之后，刘符留住王晟，拉着他的手往内朝而去。

“王上此言正是。只是王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晟闻言，中带上笑意，刘符这一席话让他颇为惊讶，他不知刘符的年纪实际已与他相仿，这时只觉他明明不喜读书，但刚过弱冠之年便有如此力，当真可堪圣明天赐，虽古之贤君不能及，只是还差了一，“王上所言为夺天下，非为治天下。若天下大，割据关中，东图中原，可成帝业。只是天下一统之后，长安便偏居西隅，对关东千里之土鞭长莫及，难以控制。且一国之都，常以一国之膏血为给养，岂能仅赖关中之地？江东富庶，若输往长安，长安所赖之险关便为阻碍，一路耗费无数，难以支撑。此时若以洛为陪都，则既可辐中原，又可分担长安损耗，若天下生，又可据关守关中之地，

他们俩走过紫宸殿，王晟正要去，被刘符拉住，疑惑：“王上不是要召臣在紫宸殿议事吗？”刘符拉着他绕过殿宇，从旁边穿过，笑：“秋气，中这么多好去，在屋里多闷，趁着今日天气晴朗，你我边走边说。”说完，刘符指了指天，抬却见他们说话的功夫间，云已经漫了上来，天空白茫茫一片，哪还看得见太。

“斩！”

“王上有所不知，历代都城虽多在长安，但自西周以来，但凡定都长安者，洛便多为陪都，洛殿历代都有修葺，故而繁华之极。”

刘符面微尴尬，低看了看王晟，见他神如常，便也不动声地转移了话题，“景桓，我从前觉得长安巍峨雄壮，世间无其右者。没想到这次去洛，见了洛，才知中原繁华，当真超乎想象。你说前朝都城多在我们长安，为何洛的殿也会修建得这么壮？”

“卖枣喽！又甜又脆的大红枣！”

刘符背过去，不忍地闭上了睛。在他后，刘与李三侧枕在了木桩上，刘仍在落泪，李三却面无表情。

仿佛笑了一下。他与此事毫无关系，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今天杀人的顺序、刘符的两段话、说到动情不由自主落下的泪，无一不是心算计的结果。

但他们终究想不通自己在困惑什么，故而这困惑很快便被忘在了脑后，掩藏在柴米油盐后面。台上的六尸被卷起来收走，没过多久那上面便变得空无一人。这场戏结束了，看戏的人便纷纷散开，他们回到家中、回到土地上、回到集市里，长安城的大小街很快便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不是他救了他们吗？

王晟：“多谢王上关心，臣已无碍了。”

“哦？为何？”刘符好奇：“依我看来，长安据关中之险，有雄关虎踞、八川分，可阻遏西北，亦可闭关以据中原，可攻，退可守；又有八百里秦川，兼有川中膏腴之地，此堪为帝王之土。洛地中原，此为四战之地，四面虽有天险，若破一，至城下不过一日而已，而城外却几乎无险可守，若有战，便是四面受敌，若据三川，便可遏制洛。且洛方圆不过百里，土地贫薄，不能自给，我看非为良地。”

自古仁之君，从来不辩真伪，也无须去分辨真伪。他看着刘符站在台之上，动情地挥舞着手臂，的垂旒纷地摆动着，明明不合礼制，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轻佻失礼。这张扬起的脸年轻却不稚，双眉如同挑起的剑，稍一蹙起便威势顿生，让人看过一便难以忘怀。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在这样一张轻锐的面孔下，能有如此沉的心思。刘符是天生的君王，在他上，勇武与智谋、仁慈与冷酷、坦率与沉，矛盾地合于一，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缩于关中之地，一个小小的魏国，也不足平定，他当放中原，纵横万里。而他自己的抱负，也将在这个人上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