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城墙边，将手搭在青黑的砖石上，从那上面便掉落两团白雪，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得城下好像又下雪了一般。王晟见地上没有打斗痕迹，本就心中起疑，这时见城墙上还有积雪，便确定了，绛州守军甚至都未抵抗便开城纳降，却不知王上又用了何方法。

刘符扶着城墙，哈哈一笑，低下看着他喊：“景桓！你来晚啦，绛州已被我夺了！”

车架回转，王晟终于也擅赵境了一回。

“多谢王上，臣吃不得这个。”王晟没接，在刘符对面撩袍坐下，“王上因何如此？”

转，忙：“属下遵命！”他心里明白，他虽奉王命在前，但是王上已予丞相临机决断之权，王上又未授他手书，故而丞相虽下令在后，但他以近卫的份对此无权置喙，只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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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上城楼时，刘符正在吃橘，旁边的橘摆满了整整一盘，见了他，还从自己手中拆了几分给他，“笑，景桓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别急，坐下吃橘，冬天没什么瓜果，只有橘还算好吃。”

王晟亦仰看他。他年少时挑灯夜读，看坏了睛，只能看得近，一丈开外便难以看清，更何况刘符站在墙之上，于他而言，面目更是模糊难辨，只能通过上金甲识，但这时候刘符的脸好像反而在他中渐渐清晰起来。他负手而立，仰面定定地看着城墙上面。忽然间，其他人的形都在白皑皑的天地中隐去了，隔着的城墙，他唯一看到的，便是那张年轻的、张扬肆意的脸。

有胃疾的人要忌的东西太多，刘符也没记清，只得讪讪地收回橘，自己吃了。见王晟问话时面上隐隐带着怒意，他心里本该凉飕飕的，但自觉有理，便坦然：“景桓也知，赵国为我邻，之前两国各自忙于伐魏，故虽有龃龉，却并未战，也算相安无事。如今魏国一灭，两国即刻便要开战；况且他赵国三番五次加害我大雍的一国之相，此举与宣战无异，我又何须粉饰太平；再者，我只是占了一小城，又非如何要之，只是为了给赵王提个醒，教他知我刘符不是好欺负的。”

事已至此，王晟也知多说无用，只得谋划起下一步如何行事，他皱着眉缓缓：“赵国与我大雍，两国原本以黄河为界，如今王上攻下绛州，本应从此发兵，分定各郡，如此可为久驻之基。但今冬盛寒，不宜用兵，此地孤悬国外，实在难守，不知王上可有下一步计划？”

“回王上，大概是两三万。”

“赵国几次加害于臣，都无有实证，王上无故兵倒是实打实的。”王晟叹气：“况且龙门为军事要，渡过黄河，绛州便为第一屏障，王上如何能说并非要之？若赵王闻讯，再起大军来夺，王上仅凭一万人，将如之奈何？”

笑过之后，他神一肃，“赵援、和听令！赵援，你率一千人，在城西埋伏，和在城南

“若我未得绛州，要伐赵，必与赵隔河对峙，若相持于龙门，则绛州为要。但我已得此地，绛州归为我境，再兵伐赵，黄河已非天险，绛州也就不再是要了。赵王若是乐观些，也这么想，那便也没什么好气的，不过是丢了几个县罢了，赵国领土那么大，总不能那么斤斤计较。”

“果然不我所料，赵国在西境还没来得及布置多少人。”刘符抚掌笑：“两三万人，好说、好说。”

所幸两相距不远，只过了半日，王晟一行便到了绛州城下。他穿好大氅立在车，仰面向城墙上望去。只见城上空无一人，城门锁，白日里也无人，看上去悄无声息，俨然是一座空城。王晟皱起眉，心中思量，正无绪间，忽然听得三下擂鼓之声，他忙将视线转回城，只见城墙之上，呼啦啦立起两排“雍”字大旗，中间拥一个人来，正是刘符。

他话音刚落，便见斥候来报，说城北二十里发现赵军。刘符忙问：“可看清是多少人了？”

刘符哪里想的那么多，他自信一旦用兵，绝不会输于赵国，于是行事便百无禁忌。攻下绛州，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打算先蜇赵国一，日后再寻机咬下大块的，本也没有在今冬与赵国开战的打算。但王晟此言让人不得不虑，刘符闻言起思索一阵，忽然双眉一压，将橘远远掷盘中，“我调右将军来守。我这叔父，平生作战勇敢，但这勇敢还得排在第二，他最擅长的其实是守城，只要给他的人够用，就没有他守不住的城池。绛州城给他来守，万无一失。”

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张脸便忽地又模糊了下去。王晟缓缓将目光垂下，看着正在打开的城门，压下心绪，率众城。 [page]

王晟几乎要被刘符的这番说辞气笑了，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刘符又剥了个橘：“再说了，赵王若是有胆量，便与我开战，没有胆量，就回去休养生息。我不怕他和我打，就怕他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