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赵王命人献乐，献的不是别的，竟是一曲十面埋伏！

赵国什么意思？

刘符睁大了睛，慢慢前倾了过去。只见她左手拢捻转腕，右手抹挑翻飞，如狡兔、如飞鸢，难见其影；又如飙发电举，令人心生寒意。

他不说话，群臣便也渐渐静了下去，只能听见正中的琵琶声。那声音时而骤起，震动四座；时而忽弱，渐隐吞声。缓时如兵渐集，杀阵成，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急时如图穷匕见，杀机四起，铁骑突，刀枪迸。

刘符举着酒杯，半晌未饮，一手握成拳，搁在案上。

众人看向刘符，心中绷，只看他要如何动作。刘符两死死盯着那胡姬，面容也绷着，只是行至一半，忽然笑意来，上一松，又斜斜地靠在了后面。他转动酒杯，自斟自饮起来，右手的五手指在案上来回拨，仿若与之相和。

一曲终了，满座鸦雀无声。刘符缓缓站起，他一动，所有的视线便都落在了他上。他走下座来，到胡姬面前，接过她的琵琶，低笑：“十面埋伏要用手指弹才好。”

胡姬仰面看他，一双湛蓝的眸将刘符的半个都映了去，刘符中光芒微动，转又对众人：“我少时任，想学什么，家人便为我请来先生。我是今天想学这个，明天想学那个，学什么还真都比别人快些，最后就什么都懂了一。后来打仗，别的便荒废了，你们只知我于骑，却未必知我也通些音律，琴瑟琵琶都能奏。今天你们有耳福，我也给你们弹上一曲！”

“好！”几个将军们先声叫。

刘符将右手虚在弦上，试了几个音，随后便弹了起来，竟也是一曲十面埋伏。

只是这同样的琵琶和曲，经他奏，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气势了。他的荒废之言的确不是自谦，众人皆能听他的指法算不上熟练，却全无滞涩，反而杀气磅礴，即便是在低声轻弹，一腔杀机也坦坦，毫不遮掩，弹至激快，更如千军万隆隆而，竟将一只琵琶弹金戈之声。

满廷雍臣闻之，一面寒倒竖，一面心中激，无人敢一声。

时北风骤起，散薄云，月光乍，寒光满。刘符站在正中，手指上下翻飞，月投于其上，更添肃杀之气，恍惚间让人觉得，他手中的不是琵琶，而是刀枪、是弓弦，四野的暗影中，仿佛下一刻便要奔铁骑，冲杀而来。

最后，只闻“铮”的一声，四弦一划后急伏而止，仿若刀兵尽散。乐声方断，便显四下静谧，落针可闻，只有一牙弯月悬天幕，静静垂下光来。

过了半晌，众人才如梦方醒，齐声呼不止，声动四野，惊起中鸟雀。

刘符大笑，将琵琶又扔回胡姬怀里。

在众人的喊声中，刘符自己也心意难平，前仿佛又现当年他那五十万铁骑横于长江，营盘相属，旌旆连空之景。再环视四境，见满座旧臣，皆是未亡之人，心中激奋难言，只觉寒风之中，一气直往上冲去。

他大步走回案边，取来酒，举过，对众人声：“如今天下扰攘，海内鼎沸，正是男儿建功之时！不能垂名于竹帛之上、叙功于丹青之间，耻为大丈夫！卿等皆一时名士，今为我饮，日后当与我共图大业、同享太平！”

众人闻听此言，无不怀大畅，齐声应和，纷纷举杯，随他共饮。刘符仰面大饮一爵，掷杯于地，猛地腰间佩剑，快步走众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