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符终于闷声应。王晟的这一番话和那日蒯茂在朝廷上的谏言别无二致，但他今天听王晟讲就全无不适。同蒯茂与褚家父相比，王晟虽同为刚直之臣，却是刚中带柔，先退后，几番话下来，便将他心中的气一地理顺了。

王晟见时机已成，便话锋一转：“然而王上此番，确实有失。”

刘符在塌边动了动、又动了动，终于：“那你说，我错在哪了？”

王晟中褪去笑意，整肃起来，“王上有两失：一为失民，二为失臣。”

刘符直直看向王晟的睛，王晟趁他看不见，不动声地把手悄悄压在腹上，尽力平稳了呼：“卢氏全族，因一言而获罪；大族千余人，亦无罪而见捕，王上虽放其归家，其心已疑。京城百姓，皆闻其事，哗然而惊，如之奈何？”

刘符不语。

王晟便又继续，“廷尉左监，忠直士也，颇肖乃父。王上命其行株连百姓之事，此非君之行，左监三让，王上终易人而行之，如此，岂不寒大臣之心？臣闻御史大夫、中丞、谏议大夫，皆有忠谏之言，王上能听其言而不能尽纳之，仍牵连卢氏一族，此又与未纳其言、放千人有何不同？朝中正直之人，虽未言，亦必扼腕而叹。”

刘符面微赧，无赖：“此事我也了，还能如何？”

王晟轻轻叹了气，“臣自洛赶回，本不是为了与王上说方才这些话，正是为了接下来要之事。”

“景桓教我。”

“臣料百姓不安之在于不知卢氏如何犯了谋反之罪，致使举族下狱，以为其是得罪于百将军，因而获罪于王上。”

刘符若有所思，打断：“我将刘易之一并放。”

“丢卒保帅，此是其一，”王晟了，目光黑沉，“王上可命军士从卢府中搜甲胄兵，当众运，以绝百姓之议。”

刘符闻言也缓缓。他之前所为，不过是给卢家安上一个谋反之名，现在木已成舟，王晟便给他们再加上谋反之实，脆让卢家谋反成为定案，倒是比他更狠绝一些。

“至于如何安抚臣僚，此为御下之术，当为王上之长，非臣所敢置喙。”

刘符心结已解，见王晟谈吐之间，已面惨败，冷汗淋漓，不禁动容：“景桓，我……我明白了。哎！是我害你至此！”

王晟面上丝毫不痛，闻言笑：“臣为王上分忧，理当如此。臣疾但因赶路而起，料来明日便无事了。”

“是啊，你赶得太急了。”刘符这时心里没了芥，于是借坡下驴，俯握住王晟的手，颇为心疼地：“你这糟烂——咳，你这哪经得起这么颠簸，这次在长安多待一阵，等养好了病再回去罢。”

王晟却：“王上不治臣擅自回京之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