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不会因为王晟这时的语气尚算平和就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商量，虽然有些不愿，却只得应了下来。他一路上都在暗示潘禄他们长话短说，到了门，终于还是忍不住对他们：“丞相今天一天就犯了两次病了，实在受不住，末将请求二位大人一定快些说，让丞相能早休息，末将在此谢过二位大人了！”

“黄河自来三年两决，百年一改，此法可保得数十年无忧，已属不易。”

这时李太医已退下了，李九捧着碗，并不动作，犹豫：“丞相，不是该睡了吗？”

潘禄自然也不同意他所言，“多设分，则每支必细，久之泥沙沉积，大河必要改。”

“我还有要事。”这件事不解决，他今晚即便睡也是睡不好的。王晟摊开手掌，在胃脘胡地打着转，这时药效还没来得及发作，他却先因为喝下一整碗药而觉得胃里胀得发疼，看来日后当真要好好养一阵了。他放下手，慢慢：“和他们说完便睡了。”

“日间听二位谈起，历代治有宽河滞沙与束攻沙两法，不知二位对采用哪一，可定下了？”

“自然、自然。”潘禄忙。

“丞相请讲。”

潘禄言又止，终于也没再说什么。他听王晟话中之意，等日后天下安定、国库富足后，似乎能行此法，便也不再多争。

王晟快速地思索着，摇了摇：“迁徙百姓，难不止在钱粮上。自朝廷到地方，从官吏到百姓，其中牵扯太多，阻碍太大。此事事关国本，如今天下未定，国库空虚，不可轻动。”他忽然停住，皱起眉，顿了一顿才又：“不知另一法是？”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了一分。

他说完，见王晟闭着睛，一动不动，以为他撑不住已睡着了，只得轻声唤：“丞相，丞相？”

王晟，又转向李甘。李甘：“让地于，虽是长久之计，却难以实施。若要为此，现有的河必须拓宽数倍，需得毁弃房屋田舍、迁徙百姓，挖掘河，非倾举国之力不能完成。”

李九站在一旁，见王晟的手在腹上愈压愈，他们俩却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把自己先前的嘱托忘在了脑后，心中焦急，四下看了一圈，终于计上心来。他端起一杯茶，状递给王晟，却在路上佯作失手，跌在地上，杯炸裂开来，发一声脆响。这声音一响起，二人的争吵声便戛然而止，屋内一瞬间安静下来。李九一面俯去捡碎瓷片，一面诚惶诚恐地告罪：“打扰各位大人了，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李九这才放他们去，二人刚一门，便闻到的药味，苦得直让人中泛起酸。他们见王晟的面比白日里更糟糕几分，对李九的话更加信不疑，行过礼后便听王晟：“夜叫二位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听听二位的意见。”

“可一旦改，因分众多，必汪洋千里，有灭之灾。”

潘、李对视一，俱都对王晟的锐惊讶不已。潘禄回：“丞相明察，我二人于此事上确实仍有分歧。”

“治又岂有十全十之法？我以为……”

，便对李九：“去请潘禄、李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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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定下治之策，二位当早日行事，以免再有祸患。”王晟慢慢说完，便又疲惫地闭上了睛，对李九打了个手势，让他送二人去。

潘禄反驳，“若是不用此法，仅是我大雍境内的河堤，修筑、维护起来一年便要以千万计。仅用数年之资，便足够所徙百姓的田舍、房屋之费，其实一劳而永逸。”

李九看得着急，不断地给潘、李二人使着，但他二人正争得兴起，哪里能看得见。李甘向前挪了挪，“下官以为，当多设分，既能宽河，又可溉田地。且洛一带已有门，修补之后便可使用，如此便相当于先完成了一半，当为治洛之上策。” [page]

“二位都是如何主张？”

“下官所言，便是这些了。”

王晟闻声便睁开了睛，中倒没有迷蒙之，“嗯，我听着呢。”

王晟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他听二人争论之言，心知即便再有一月时间，这二人也说服不了对方，这样下去只是徒费时间，于是沉片刻，拍板：“让地于，下暂不可行，不如便用分之法吧。”

潘禄先：“治洛，先治黄河。我二人分歧之不在于是宽河还是束，因为若在某束攻沙，其下游泥沙必淤积更甚，故而束愈多，则淤积愈多。除非束，直通海，不然不能治其本，故而束之法只能救一时之急，非为长久之计。然我等虽都主张用宽河之法，却于宽河之上有分歧。下官以为，当宽河固堤，让地于。若是一味加堤坝，而河不能拓宽，泥沙淤淀，载地，如是则堤日增，而城日下。久而久之，在城上，一旦决堤，便如铜盆，其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