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王晟定定神，一个笑来，“朝廷已免了这两年的赋税，等人都回到地里，也不需要打仗了，最难的时候过去，以后就好过了。老伯，最多二十年……不，再过十年，这里定然是一片盛世光景。”

“我知你有苦衷，不然也不是我坐在这里亲自审理。”王晟和缓了面，两却仍盯着他，“你且把苦衷说与我听——只是，如有遗漏，就只能去大狱里讲了。”

“对，盛世。”王晟瞧着他，又好像没在瞧他，语气笃定，有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

“不知此事？”王晟神不变，将案上的一张纸扔在他脚下，“这是周边的这几个县令代、我刚整理来的，司农看看吧。”

这是明着在问他，他是昏聩不明还是欺上瞒下，赵瑾刚刚听说消息，还未来得及准备，闻言了一的汗，顿了一顿：“大人恕罪，下官暂时还不清楚此事，不过大人放心，下官定要严查，绝不姑息！” [page]

“茶凉了。”王晟只是也不抬地。

李九无奈，只得一面让人赶去叫，一面把案上的茶倒了，给他换上杯茶。

他这一，便唬得清源县令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大人，下官岂敢和朝廷对着？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有苦衷啊……”

他忽然摆摆手，“不说喽，不说喽。想也想不明白，说也说不清楚，什么都不如自个儿好好地活着。”

赵瑾忙捡起来，越看，脸上的汗就越多。王晟慢慢：“屋漏在下，止之在上；上漏不止，下不可居。这几个县都了这样的问题，问题不在这几个县令上，而是在上面。赵司农，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王晟把自己白日访的情况和他简要说了一下，末了问：“这些情况，司农是当真不知、还是知而不言？”

一行人到了丑时才被放来，只觉被剥了一层似的，汗浃背，涕泗横。王晟坐在案前，也同样脸苍白，着胃缓过一阵之后，提起笔，对着后：“把司农唤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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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小声提醒：“大人，丑时三刻了。”王晟现下不是丞相了，他不能像原先那样叫他，但又不想改唤他府尹，于是便脆叫上了“大人”。

王晟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对后人：“走，去县城看看。”

司农赵瑾睡意惺忪地小跑来，一直到门时还在拾掇帽，见王晟面不善，忙站直了问：“不知府尹大人夜召见，所为何事？”

“盛世？”老汉忽然像是听到了一个稀奇的名词，这让他不由自主地笑了来，好像刚才王晟是讲了一个笑话。他活了这么久，过四朝遗民，可“盛世”对他而言依然是一个稀奇的词。

几人忙不敢。王晟把视线落在一人上，“清源县令，你说说吧，这张告示就是在你们清源县揭下来的。”

“下官明白。”赵瑾已知他通透，于是不敢欺瞒，斟酌着：“大人请恕下官方才失言，的确……的确一直是有这样的现象。州、县各级衙门和各长官，每年都有额，毕竟……毕竟已经约定俗成，

夜里，王晟坐在太原府衙，将周围各县的长官都连夜叫来，将一纸告示拍在案上，“朝廷下令免去赵地两年的赋税，这上面写的各税项是怎么回事？”

老汉“嘿”的一声把东西挑在肩上，瘦条条的脊背弯成弓形，“那就不是我老汉要心的事儿了，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好说啊。今年反正是还要粮，哎，了粮，再留来明年的，还剩下啥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喽……”

王晟闻言，半晌说不话来，神忽然有几分怔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左手下意识地去摸腰侧，却忘了门前便卸了刘符的那把剑放在府衙，这时手上摸了个空，在袖中攥了起来。老汉见他没了话音，自顾收拾起东西来。

见几个县令和县尉支吾着不说话，王晟冷冷：“擅改朝廷诏书，当我大雍朝廷形同虚设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