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符中猛地迸光来，他未料到自己重活一世，命数却还是尽于今日，从醒来之后，他已能受到急转直下，恐怕留给他抉择的时间已经没有多久了。

陈潜究竟留还是不留？

他不动声地看了一尚带懵懂的儿，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王晟、蒯茂等人，心里已有了决断，对陈潜：“陈尚书到我边来吧。”

见陈潜走上前来，刘符两忽地如鹰隼一般攫住了他，但一瞬间后便又收起了锋利，这是他第一次对陈潜这副神情，“卿有大才，亦有大功，我儿年幼，不堪掌理社稷，正需卿等扶携。我今病危，有肺腑之言相告。”他忽然压低声音，陈潜便凑上前，附耳过去，听刘符：“愿卿善加保重，莫效东门黄犬，以卿之才智，定可名垂青史，图录功阁。”

陈潜忙跪伏在地，“臣定效犬之劳，不负王上知遇之恩！”

刘符看了他一，：“好。”

陈潜退回去后，刘符又对刘彰：“此皆国之重臣，小还不拜见？”

刘彰便一一去拜，他年不过十岁，却将每人都叫得清楚，刘符稍欣。前番两次托孤，他都将大位传与刘景，但这次国家并非到了危亡之时，且刘彰也已稍谙世事，如今大雍已统一长江以北，只差南梁未曾归服，朝中又有忠直之臣辅佐，即便传位于十岁稚，料来也能保无虞。

况且最重要的是，这次病势太急，他又事先未曾料到，本毫无准备，刘景被他派去荆州，不在边。若他死之后，王位空悬，刘景一时不能赶到，又不知要生何事端。

刘符的视线在他们上一一扫过，忽然一笑，“前两天还说起白帝托孤，怎么今天就到自家了。诸位放心，我这殿外可没埋伏着刀斧手。”

他开了句不合时宜的玩笑，知没人会笑，于是说完便敛了笑容，目光看向王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地：“此若不肖，丞相可行废立之事，诏书中无此言，卿等谨记于心，不可怠慢。”

褚于渊终于忍不住涕泣：“王上因何病至如此？臣昨日见时，王上尚无异状，如何今日……”

“生死有命罢。”不过片刻的功夫，刘符咙发，说话已变得艰难了，但他仍持着一字字说：“得诸公辅翼，以有今日，不能扫平天下，终成憾事。符今非托众卿以幼，亦托以此志，愿众卿勉之，功成之日，太庙折箭，报与我知。”

众人涕泣顿首，刘符却没哭。上天垂幸，让他能重来一次，而这次他留给后的是一个统一、盛的国家，他意望已足，虽尚有功业未竟之憾，却也不生彼苍者天的悲叹。他少年得志，一生战无不胜，只天下事无不可为者，然而生老病死却终究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如捧握沙，天不假年，无能为也。刘符轻轻叹了气，低声：“我和丞相有话要说。”

余人便都退下，褚于渊牵起刘彰的手，向门外走去。刘彰门时，好像一下明白过来似的，忽然哭了来，挣扎着要回到屋中，不住地喊着：“爹！爹！”

褚于渊弯下腰，一把抱他起来，“殿下稍待，王上和丞相有事商议。”

刘符看着王晟，靠在外侧的手动了动，便立刻被王晟握住，刘符也一下回握住他，两人一时无言。

刘符垂下睛，看着握在自己手中、也正握着自己的瘦削的手指，平静的心中骤然泛起忧虑，让他的心一下痛苦地拧了起来。不知这样一双瘦弱的手，要怎么在他后撑起这么大的一个国家？

他看着王晟，王晟也看着他，两目光织在一起。他们仿佛又回到渭边初见时那样，一个字都不必说，却已说尽了世间的话。

于是刘符的这颗心重又平静下来。他只要看着王晟的这双黑睛，就又以为天下事无不可为者，仿佛这阵风能他到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