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晟搁下笔，总算抬起来，似乎认真地看了他一。他站起，走到边嵩面前，指着他腰间木牌：“可否将此牌取下与我一观？”

他搬刘符来，刘征果然神一变，抱拳：“刘征愿往！”

边嵩沉默良久，终于抱拳应：“末将遵命。”说罢，他便转走屋外，夜如同漆黑的大雨，淋在他上，转瞬间便将他吞没。

屋里就又只剩下王晟一个人了。烛火照在那方寻常的小木牌上，在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旁拉长长的尾，王晟将拇指放上去，沿着字的脉络轻轻抚过，他摸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摸上很久。

二十年前，他怀着一腔沸的血，为自己取了名和字，从此投于熊熊的烈火与的波涛之中。二十年后，他又要重新再起一个名字，为这烈火过的余烬与大冲过的洪痕亲手盖棺。

相对坐下，“将军既来长安，就不必再回大同了。”

刘征，不与他多言，与王晟换过符节后便自去了。王晟在后面瞧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气。

王晟回到屋中，一伏到案边，便连白天黑夜都不知了。边嵩从夜中走，悄无声息地现在门，灯烛那鹅黄的光映亮他半边。

先王一死，连嗣都被人杀害，何况只是一谕。王晟蘸了墨，也不抬：“将军明日起不必来我这里了，本该调你去刑，但下羽林军正在重组，”他换了个气，“还需将军临危受命，担当大任。”

次日起，王晟以天年幼

王晟着这方木牌回到案边，将上面收拾净，只留下几封奏疏，摊开来摆在案上。这是群臣所拟的谥号，他要从中选一个，作为刘符从今往后的名号。

这把宝剑如今当真磨得利了，但能用他之人却已不在，不知对大雍而言是福是祸。

就谥“武”吧，他想，王上会喜的。

桓、明、宣、襄、元、昭……

他为羽林，平日里嗓门亮得很，这时候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丞相，该就寝了。”前些日王晟忙得几乎脚不沾地，边嵩虽有王命在，却也掂得清轻重缓急，如今王典已毕，众臣各安其位，他自然也不例外。

“先王将国家大事一并托付于我，予我临事决断之权，将军须知，方才我是在宣布朝廷调度，而非在与将军商量。何况——”王晟说完，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着木牌上面“如符亲至”四个字，叹息般地问：“如今先王可还会亲至么？”

边嵩不声，铁塔般的汉，忽然双肩一抖。王晟顺势从他手里接过木牌，“将军明日起便去赴任罢，至于这牌……”王晟嘴角动动，似乎是在微笑，“我倒想要向将军讨来，还望将军不吝割。”

边嵩站着不动，“末将只是奉先王之命，不敢私自变易。”

如符亲至。

谁知边嵩却是一块油盐不的石，仍持：“谢丞相提携，但末将上已负王命，不敢照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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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晟又落了几笔，才抬起来，许是伏案久了，他眯着睛看了一阵，才看清来人的脸。 [page]

“是边将军啊，”王晟又低写起来，一面写一面：“如今正是非常之时，事务繁多，当以国事为重，先前定的那些规矩就免了罢。”

刘征皱起眉，王晟顿了一顿，似乎在打量着他的神情，接着又继续：“先王在时，曾言要将军先去北境历练，而后再去熟悉战、训练军，以备伐梁之战。如今两年之期已满，我委将军赴淮南习军，将军可有异议？”

保大定功、威恢远、辟土斥境、拓地开封——

他忽然一把将木牌攥在手里，猛地弯下腰去，脊背颤抖起来。他没有发一声音，只是无声地抖着。夜静谧，风过草木，远的虫鸣声轻轻浅浅地响起，暗淡的烛光将他弓着的背影拉得好长。片刻后，他又缓缓直起来，似乎已恢复如常。

边嵩顺从地取下，将木牌举起，放到王晟面前。

王晟微微颔首，“望将军莫再意气用事，未及奉命，不得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