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朱成……这些都堪为重臣，却都还不是能主大事之人。如今二分天下，江南又为富庶之地，想要平定此，非举全国之力而不可。若举全国之力，必揽全国之权，他活着时，若不能平定南梁，一旦他死之后，后无人可继，后人能否成此大事便未可知了。

时间不多了。

王晟伐梁的奏疏一上，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认为现在伐梁为时尚早，有人却以为正当其时，朝堂上吵成一团。年幼的刘瞻坐在上首，听得直咳嗦，被人扶下去了。王晟最后力排众议，敲定一开便南下，左右他是摄政，自己上的奏疏，自己再盖上了印，事情便定下了，哪又传什么样的言谤议。

刘景提着些药材到相府时，王晟正披着他那件天青的鹤氅，负手站在池边，仿佛一尊石偶，一动都未动一下。刘景默不作声地瞧了那背影一阵，蓦地到一阵孤独攀附上来，忍不住低声唤：“先生……”王晟闻言回过，刘景见了他，不禁愣了一愣，从后面看时尚不觉如何，这时见了他的脸，才发觉原来他竟这么瘦了。

“左将军，请。”王晟并未与他寒暄，对他微一颔首，随后便引他向议事厅走去。刘景缀在后面一步，疑心王晟下一刻便要摔倒，几次想要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最后却还是看着他慢慢地走到案前，扶着凭几坐下。他瞧着王晟慢慢地脱了肩上已有几分旧的鹤氅，细细抚平褶皱，折好放在一旁，万分惜的模样，一哽，几乎说不话来，默然片刻，在王晟对面坐下，低声：“半年未见，先生清减多了……”

王晟闻言微微一笑，视线落在他上。刘景和刘符乃是亲兄弟，上总有些相似之，细看来，刘景与他眉像、睛像、鼻像、嘴像，可合在一起，却不像他了。王晟不动声地打量了他一阵，才收回视线，“左将军刚回长安，便来相府，可是有何事？”

刘景坐下后，才见到案上摆着一只弩机，木纹光，显然是有人时时拭，却不知有何来路。他不以为意，闻言收回视线，摆了摆手，“我是先了一趟，才来找先生的。对了，王上让我把一封密奏给先生。”

“密奏？”王晟接过来，便听刘景：“是工杨世延当面呈于王上的，丞相不知么？”

“只知有这封密奏，却不知其内容。”说话间，王晟已将视线落在了奏疏上。

刘景趁着王晟读奏疏的功夫，默默打量着他，心王晟摄政之后当真与从前不同，竟连谁给王上带了一封密奏都知的一清二楚，若是他有意，恐怕也不会不知这封奏疏的内容。

奏疏中的内容他也读过，里面指责王晟兵是为了效梁预故事，立功名以更一步，言辞激烈，字字诛心。他不禁偷看了王晟的脸，却见他神如常，读完后便将奏疏合上递还给他，“烦劳将军替我多谢王上亲重。”

刘景接过奏疏，“先生要如何置此人？”

“如何置？”王晟不甚在意：“若是因言获罪，奏疏里欺主权相的名不就坐实了？不理就是了。”

刘景还想说什么，王晟又问：“将军从江淮来，不知军训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