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腔血和一腔豪情答应下来，可冷静下来一想，三十五万大军，当真就这样接在手里了么？军册、钱粮、兵、调度……他不比王兄，刚刚及冠便已是一方诸侯，而他即便是在伐梁的时候，统军也未超过十万，真能接下这全国的兵么？

这一瞬间，刘景几乎又想推门去，手碰到门上，却又忍住了。过了片刻，李太医静悄悄地来，对他：“丞相现在昏睡过去了，让将军稍歇，他晚些再唤将军。”

刘景再见到王晟时，已是半日之后，自从王兄死后，他还从没见过王晟睡过这么久的觉，这么一想，倒也可说是件好事。他推门去，坐在王晟塌边，终于把憋了半日的疑惑说了来，“丞相何不把兵给前将军？刘景年幼才疏，恐怕难以担当大任。”他已将那把剑挂在腰间，这时将它稍稍举起一些，惭愧：“蒙丞相寄予厚望，说这些实在不该，可刘景恐怕一旦掌握大军，有误国家大事，也负了丞相之托。”

王晟微微一笑，从旁摸一封信给他，“我已写好一封信给前将军，只等将军说此话，便递与将军，烦请代为转送，料来前将军一看便会明白。”

刘景接过信揣在怀里，“原来丞相早有安排。”

王晟摇摇，靠回枕上，似乎十分疲惫。刘景见他如此，不知自己该不该离开，他犹豫片刻后，正要起，便又听王晟：“我已屏去旁人，有心腹之言要告于将军，请将军谨记。”

刘景神情一整，“丞相请讲，刘景一定记下。”

“我死之后，陈潜必不自安，且要有所动作，恐生变故，本当除之。只是我今率大军平梁，虽可得江南之地，却支持不得几日了，得南人之心，非一日之功，日后朝廷还需倚仗此人，仓促之间不可除之，可放权于他，却切记不可专任。先王托孤的三位大臣，蒯茂与褚于渊情骨鲠，不通权变，恐怕为其所算。”王晟神幽，令人心中凛然，刘景这时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虚弱的人，曾经在朝堂上是如何杀伐决断、斩定麻的。他定定神，听王晟又：“那时还望将军从中斡旋，若是……”

王晟说着，忽然抬手住嘴，刘景只见他单薄的腹一陷，随即就从指中间溢鲜红的血来，滴落在前襟上。刘景惊：“丞相！”

王晟摇摇，将手放下来，重又回腹上，白的里衣上便又多了几血迹，他似乎毫不在意，又继续：“若是他们二者之一被调离京城，你便调洛袁沐京，或可保一时无虞。”

刘景应着，心里却忍不住想，疆土未平，要是丞相能再多支持两年就好了，自王兄去世之后，他们已习惯了凡事都倚靠于他，朝廷有他支撑，无论如何都不会已成了一默认。可看着王晟染上鲜血的下，忽然又觉这念残忍，他试探着问：“不知丞相百年之后，谁人来继？”

王晟中的光渐渐有些黯了，正在刘景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却见王晟压在腹的手又几分，随即从嘴角淌更多的血，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滴在前襟上，再看他的睛时，却已恢复了清明，“此事我会表奏王上。我死之后，相位分予蒯茂、陈潜二人。蒯茂有宰相之德，无宰相之才；陈潜有宰相之才，却机心过甚。王上年幼，难驭此人，将军既为宗室，当全力辅佐。袁沐有理事之才，再于地方任事数年之后，当可阁。”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使……贺统为副，贺统久在相府，熟悉政务，又治齐有功，或许、或许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