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落了永历六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一夜过后窗前的枯枝已经被压弯了腰。

李景华无言，然后将他扶到榻上。等人伸手伸脚地折腾半天力耗尽闭睡了之后才稍稍松了一气。

从初见到现在整整六年他们一直在对立的立场上，李景华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只记得动心之后就小心翼翼地将心意藏了起来，然后有意无意地帮一下。他以为他护得足够周全没想到还是让前人跌了泥沼里。

莫问抬，懵懵懂懂地看了他半晌，然后说，苏应淼，你杀了我吧。

那个瞬间他眸中布满血丝，惹得李景华以为他下一秒就会落泪或者发狂，但他没有，只是双目越来越空。

自从苏应淼死后莫问就很少再提及从前，仿佛这个人从始至终不存在一般，但他不说并不代表不在意。挚友的死一直悬在他心里如鲠在。

天还早，他却醉得狠了，倚在一旁望着某个定像是一尊雕塑。

莫问并不回答却转念说，母妃走的时候我才四岁，如今连她的面容都记不大清了。虽然如此，那场大火还是影响我至今，心心念念不忍直视，不想忘却。

莫问与旁人不一样，旁人喝醉了会脸红，莫问喝醉了脸会变白，会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他倚在床边垂眸看向自己恋慕已久的大将军，喃喃说了一句，那天他说起他的难过，我就在想，你是不是也曾那么难过。没想到的是，你背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顿了顿，他又说，我怕我忘了就再没人记得当年那场冤案，没人记得楚中曾有过一个明眸善睐的女。

李景华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完伸手要拿他手里的杯没想到莫问却死抓着不放手。

闻言，李景华整个人一沉，手里的酒樽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他都没来得及叫侍女过来收拾就扶着莫问急急地问了一句，什么？

莫问望着他，认真执拗地说，舍了你都没能得到他，我是不是很失败啊？

除了莫问，王府里饭的师傅算是醒得最早，鸣三声时就推开后院的小门挎着篮往菜市去了。

李景华半跪在榻前仔细端详了莫问的脸然后扶住他的胳膊晃了晃，问，王爷你怎么了？

莫问自顾自地说然后又自顾自地沉默，半晌，又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眸望向李景华。

了战场更是从来不知醉酒为何。但那天他真的醉了，两杯酒下肚就已经端不稳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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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怎么了？”

莫问很早就醒了，一个人坐在窗前看天从紫变青又从青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