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浊说：“回来养病。”

那人把扁担一放，穿凉拖鞋的脚在地上“啪啪”地走过来，左瞧右瞧，说：“全手全脚，大大，哪里有病？”

一住还就要一年。

谁也不知李惊浊在想什么。

李惊浊想不起来上次回来时那幅画还在不在，因为上次回来好像已经是几年前。反正此时墙上已经空了，也不知画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他记得那画的落款还盖了他的印，“李惊浊”三个字可证明那画不是什么名人佳作，说不定是谁打扫时觉得麻烦便理掉了。

从领居家取了祖父母离开前留下的备用钥匙，李惊浊打开了那张漆了朱漆、现已褪斑驳的对开木门。

一开就是要回到当初他们竭尽全力逃来的地方去。

这是他小时候放假回老家时用于复习功课的书房，后来他不太回来，便常常被他祖母临时用来放些杂。

“嘎吱”一声响，门渐渐大开，前一束光从房的瓦片间漏下来，空气中的尘埃在这片光中漂浮着，让人闻到旧宅久无人居的味。

窗外来人四十来岁，是他父母辈的，正是挑路过，认李惊浊，吆喝着问：“李家伢，回来什么？”

他去找了张抹布，将桌椅书柜净，再将自己箱里的书摆上去。

这是正中的堂屋，往日作宴客之用。

只有你不同，这句话当真一语成谶。

木窗中嵌着带梅雕刻的不透明玻璃，隔着窗看不见窗外，所以他不知外面有人，如果知，依他的格，宁愿不开窗自己受些闷，也不愿意与人照面说话。

李惊浊提着箱，从堂屋东侧的小门穿过，再经过两间卧室，便到了最东边的一间屋。那里只有一副桃木书桌椅，一架杨木书柜。书柜上摆着几本旧童书和一只还覆着掉的残墨的笔洗，几秃了的笔随意散在笔洗旁边。

他还记得，从前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他幼时学国画时画的一位公。当时国画老师看着那手捧书卷的无双公，连说了三个“好”字，说完又打趣他：“四个男孩，三个画的是仕女，只有你不同。”

他没与任何人告别，买了张火车票，在一片倒行的掠影中回到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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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天气闷，便推开木窗透气。

李惊浊回到寝室收拾行李时几乎什么也没带，只把他桌上一排无用之书收了行李箱，书里还夹着一本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