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浊心中五味杂陈，不晓得什么滋味，只觉得柳息风陌生。已经有了曹森岚的悲剧，柳息风竟然还继续着相同的事……

那么十年不放的亡魂，岂不成了虚伪和讽刺？

李惊浊不愿意往下想，但他更不愿意自欺欺人。

柳息风说：“非要把我推开，才能谈？”

那么柳息风的愧疚，还算是真的么？

这下，李惊浊是真的不敢往下再想了。因为他猛然发现，他对柳息风的所有了解，几乎都来自柳息风本人，而且是柳息风本人的嘴。除了柳息风，就只剩下余年和觉尘，可觉尘讲的都是柳息风十四岁离家以前的事，而余年……余年留下的全是警告：你少给他讲故事。讲多了，要事的。

如果写《禁止说话》，是为了文学救人的使命，那么写《太平镇》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上关系，你非要剥开这层关系讲理。”柳息风说，“李惊浊，剥开这层关系，我们本没有什么好讲的。”

在他们认识以前，柳息风就已经开始着手写《太平镇》，柳息风把一稿寄去的时候，他已经为柳息风讲了很多故事、为柳息风画了无数童年与少年时在老家的记忆，而对于寄去的稿件的内容，柳息风只字不提。

息风推开，说：“我们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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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惊浊期望得到柳息风的反驳，可是柳息风没有反驳。

不是年少的血与冲动，也没有一个曹森岚再让他揭发些什么，不过，即便是所谓年少血与曹森岚的面貌、话语，也全是柳息风的一面之词。

“你跟我讲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李惊浊失望透，“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要我问你这问题？你——”他蓦然想起七月十四那晚柳息风说要给余年写信，要大改小说第一，那时候他们才刚确认关系一天，难直到他们在一起，柳息风都……

柳息风一句话都没有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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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这个。”李惊浊指了指信纸上的字，“你告诉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讲的？我讲过，你以前是什么样我都接受，但是你要跟我讲真话。谁跟我讲，记录别人讲过的话、发生过的事都是为了避免用在自己的小说里？你跟我讲这话的时候不是多久以前，就在上个月，在城南大厦。那时候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都……那个时候了，你还在骗我？”

这么多天，柳息风有无数机会坦白，可是没有，柳息风没有坦白过一个字。

柳息风是语言手。

“你明知你一靠过来我两气就要上。”李惊浊有恼火，“那还怎么谈？你讲什么就是什么，连我都想站在你那一边。”

语言可以重建一个故事，语言也可以重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