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沛不知自己怎么到医院的。他的意识和那个碎了盖的罐一起，丢在机场，只剩个空壳，看着另一个自己停好车，走医院，问路，电梯，门，甚至帮路过的椅扶了一把，然后绕过走廊，走到护士站，停在那儿。

急诊门都是着急的人声。“刚送过来的，颅脑骨折，蛛网下大量血，昏迷状态，护士呢？快喊夜班的护士过来！家属呢？家属也过来！”

郑沛站在那儿，听见这话，空壳里的灵魂终于归位，他大声说：“我是家属，我是。”

又有人跑了去，抢救室里仪和医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锅炉灶上开的，没人有空理他。

郑沛撑在分诊台上，指关节得和脸一样苍白，只会重复一句话：“是林喻么？是林喻么？”

接班的护士匆匆跑来，看见杵在门的男人，费好大劲才拉开他：“先生这里是急诊，请您不要挡在这里。”

郑沛退开好几步，让开大门：“抱歉，我现在找不到他…抱歉…”

他面苍白，声音沙哑，护士也只好安：“别急别急，您说清楚您找谁，要去哪里找？”

郑沛：“我……”

茫然的片刻，方衿从后面跑过来，及时拉走了他。

“刚从急诊手术室来，已经送到楼上手术室了，我们去四楼等。”

“在商场的见面会，都快结束了，突然从人群里冲来的，拿着弹簧刀。他本来站在保镖后面，看人群里有妇，冲过去挨了好几下。”

“上地上都是血，来医院的救护车上就过了。”

“一共六刀，手臂上三刀，两刀在背上，还有一刀砍到了脸上。”

躺在救护车上，血都糊了睛，林喻费劲地张开嘴，是想咧开嘴笑的，可是脸上肌都在颤动。他用力说：“完了，方衿，这次我真的要把林林气死了……”

光是听这几句话，仿佛情景重现，郑沛前蒙着黑布，一脚踏空一样，径直下坠。

跌碎在地上的全是自己的碎片，搅得他思绪混，无法思考，手在发颤。甚至开始想，只要人还是完整的，只要颅骨还能合上，嘴歪一些，脸凹去了，都没关系的…只要能说话就行…不能说也没事。

完全不知怎么停下来，这些控制不住的，一个接一个的念，让郑沛浑浑噩噩，无暇分辨周围，甚至无暇到后怕。

他靠在手术室门，手撑着自己膝盖，突然摸到了袋里那个林喻的娃娃，是自己在走之前偷偷行李箱的。郑沛娃娃的手，像住了一救命稻草。

连续七个小时，手术室里的人终于被推麻醉复苏室。

郑沛停在的探视窗前，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病床上那个安静得只剩下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