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去，想要摸一摸白海棠的脸，可是指尖只碰到一片冰凉。

他把手收回来，开始无声地哭泣。

无分文也好，去苦力也罢，苏亭从来没想过放弃，哪怕他知白海棠的病可能好不起来，哪怕他猜到是杨梅疮，那又如何。他可以不要同床共枕，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两个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难这也不行吗。苏亭把抵在棺材边缘，仿佛里没了支撑的力气，嘴里呢喃：“他为什么要吃这个药……”

明明日渐渐地安定了，明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和海棠刚刚还去看了灯，一起过了三桥走百病，还一起喝酒赏月，怎么转间就——

其实苏亭心里明白，可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无法接受。

持不下去的不是自己，是海棠。白海棠想让他也放弃，想看他成家立业、孙满堂。

他昨夜背了海棠一路，告诉自己不能当着海棠的面哭，可下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仰看了余锦年一，泪多得像是决了堤，他嘴颤抖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我会攒钱的，会给他治病、给他买大宅，买很多仆从排着队叫他‘苏夫人’。哪怕他的病这辈都好不了，我也照顾他一辈……他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

“他怎么就知，没了他，我就会与别人成亲生？他凭什么要替我决定？！”吼不来，又咽不下去，苏亭瞪得目呲裂，忍得嗓音嘶哑。

说来，苏亭的年纪与闵懋相仿，境遇的不同却让这两人天差地别。平日的故作稳重让余锦年几乎忘了他实际上尚未及冠的事实，余锦年不禁想起年前廿四那日，苏亭夹在一群驱傩的鬼怪当中，睛黑亮，吃糖，还有一羞涩。

没了白海棠，苏亭像是顷刻间破碎了，他质问余锦年，余锦年却答不上来，而真正能够回答他的那个人，却是再也不可能睁开睛了。他能的，也只是走近些，让苏亭靠来哭一场。

过了好一会儿，低声的啜泣才渐渐停歇，余锦年似哄婴儿一般拍了拍苏亭的背，看他好像是哭得力不支而昏困过去了，这才挥挥手叫段明过来，在前堂打了个地铺，扶苏亭过去睡。

因走动间腰间刀铃叮当作响，余锦年怕扰醒了苏亭，只好把弯刀取了下来放在柜上，之后收拾了一番，掐着时间去后厨些清的吃。

年节还未尽，一碗面馆里的蔬菜却都吃得差不多了，余锦年翻了下储存，竟都是些腊咸鱼，他估摸着苏亭也没心情大鱼大，便只切了一小块腊，准备过会儿剁碎了熬个腊粥便罢。清来帮着洗虾米，直忍到粳米了锅，腊虾米在米汤中浮浮沉沉，她才言又止地看着余锦年：“年哥儿，那棺材……要停多久呀？我们只是个馆，一直摆在前堂是不是……”

“唉，我晓得。”余锦年手下调制着白米粉与糯米粉，叹气说，“苏亭那模样你也见了……等他醒了再说罢。”他熬起红糖，要个红糖松糕，人说甜会让人心情变好，希望真是如此吧。

余锦年认真地将红糖倒米粉当中，搅拌、过筛，一丝不苟，却不知前堂苏亭已经醒了。他也并未睡着，只是倦极了，也想逃避一下，此刻睁着望着上房梁，又不由自主地想起白海棠，想那些他没有来得及问白海棠的问题。

苏亭坐起来，转看到柜上放着的弯刀，他怔忪地走过去，握住刀把，慢慢地来。

寒光四，此时背后突然有人：“想死？”

他被吓了一，刀顺势脱去砸在脚边，季鸿从影慢慢走来，弯腰捡起了刀，用衣襟轻轻拭净，重新归刀鞘，说：“这刀是吉刀，承姻缘的，不该用来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