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这么多年来，先后有数不清的人劝卢尉再续一房，以传卢氏血脉，均被卢尉冷脸相待，只“夫人如此待我，我又怎能那负心之人”。

此事传回京中，天为其动，例封赏卢尉后，也将其夫人敕封为一品诰命。

也算是一桩佳话。

十宝街上人涌动，有认卢尉来的，也有纳闷他怎的这时从西北返京来的，更有围观看闹的，但见卢夫人怀里的孩，却都纷纷诧异不解。心中只疑惑，不是都这姓卢的无无嗣，怎的突然冒个小娃娃来？

卢将军为人朗，又常年在军中磨炼，最不会的就是阿谀奉承，他定睛一看，认面前之人乃是季鸿，不禁长眉皱，极其不情愿地招呼：“郦国公世？你怎么在这。”又侧看了看被季鸿藏在后的小个，“敢问世，这是何人。”

那妇人接过话来，立即解释：“老爷，正是那位小先生救了我家阿喜一命。方才阿喜搐不止，吓坏了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亏得那小先生医术明，神机果断，这才止住了阿喜的病。”

听他这么说，卢尉放过去细细打量，才注意到余锦年上衣料乃是御贡之，便是皇城中也难能有几得此赏赐，先前天念他平定西北有功，才特赐了数匹重锦下来，如今还在自家库房中存着，并不舍得拿来剪裁。这般矜贵的布料，没披在季鸿自己肩也便罢了，竟穿在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少年人上，已是惊奇，更不提他腰间缀挂的蔷薇玉卵。

季鸿微微侧着，半挡在那少年面前，卢尉阅人无数，知这是个下意识要保护的姿态，可见他对那少年是如何重视。卢尉听罢其中原委，略一思忖，又转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抚，这才向季鸿二人施礼：“若真如此，卢某代内，先谢过小世和这位先生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他能这么说，已是给季家很大的面，时人谁不知，绥远将军卢尉最是正直。如今朝中暗涌动，明面上无人敢提，各家心里却都已有一盏明镜，闵相一支、陆党阉宦一支、越王一支，站谁的队，已是为官者须慎而又慎的选择。

卢尉手握重权，麾下铁骑铮铮数十万，是各方势力均想拉拢的对象，然而他为官十几年从不站队，虽然他因此常年被排斥在京城之外，日清贫些，却也潇洒。闵雪飞不止一次地朝他抛橄榄枝，卢尉只当是看不见，更不提登门拜访了，今日能为了夫人和孩，张要去郦国公府拜谢，真是惊掉了旁人的前牙。

谁说铁汉无柔情。

季鸿眉梢暗挑，余光瞥了一藏在自己后的少年，透过一层薄薄黑纱，还能瞧见他脸上的一派无辜之，心下不由叹笑一声：某些小东西可真的是福星。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

楼下这边话音刚落，斜楼上，半敞开的窗页内，便有一人霍然站起，拂袖扫落案上杯盏。周凤立即去接，却也不妨有几个小杯摔在了地上，迸得碎瓷遍地，而案前那人的绛衣袖上也浸了好一团茶渍，周凤小心翼翼去拭，也被对方猛地推开，眉间戾：“怎么哪儿都有他！”

那位卢将军，半刻钟前还坐在此间茶室中，与自家主直来直去一迂回都不肯打，如今却礼数齐全地声称要去拜访季府，周凤不敢多言，只小声：“应当只是个巧合……”

“巧他——”燕昶张了张嘴，又恹恹阖上，只垂声骂，“。”

周凤知他想骂什么，没等他骂来，二话不说立即去。

燕昶抓起案上仅剩的一盏白瓷壶，正要摔，瞥见窗下一斗黑纱帷帽翩然走过，他目光随着望远了，直看着那帷帽消失在对面一间酒肆中，又失神片刻，才重重地将茶壶顿下，自言自语：“我就不该将你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