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也只能略往后退了退，低提醒：“您这几日也没见着小公。”

这话说的委婉，其实不是没见着，是刻意躲着，还躲得这般明显，别说是余锦年了，连段明这样的武夫人都能看得来，也就只有季鸿自己在此山，还觉得这事办得天衣无。

季鸿沉默片刻，仍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拐过一条长廊，推开一扇红桐重门，便了府邸一间暗沉的小隔院。

段明微微抬，见粉墙黑瓦之下，肃穆悬着一张古旧的匾额，上书“正直行”，那匾已有些年，便是几年一翻修，也掩不住渐行渐朽的腐木味。再往里，他便没资格跟了，只能止步于此，而季鸿也只往里了一门，站在两夹门之间，也抬望着那块“正直行匾”。

没资格去的，何止段明一个下人。

季鸿褪去了外面的朝服，整整齐齐叠好给段明，便撩开衣摆，仅着中衣跪在了台阶上。

足两个时辰，段明守在外，间或还能动一动脚，都已觉受不住了，遑论有人跪的还不是平地，而是尖锐不整的台阶。他再往里探，见那男人如修竹一般笔直，竟是丝毫不知给自己放，后背也因此透了一片，薄薄地贴在脊背上，洇纵横的儿来。

才叫了一声“主”，回廊那就有人挑着灯笼过来了，他忙默默退到一旁。

来者是个年纪不轻的女人，鬓角生斑，着墨绿裙素钗，边跟着两个丫，来了也不看跪在门的季鸿，径直走去，取了三支清香，伏在蒲团上，朝着列祖列宗念起佛经：“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间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

虔诚佛语中，蓦然响起一清冷声线：“这是第十日。”

他：“季夫人。”

佛语骤止，季夫人抬起来。

季鸿：“当年北雁关外，极北冰原，大雪封山也是十日——”

段明惊愕地朝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劝阻什么，季夫人已红了睛，自香案上取了家法，三两步踱过来，扬手一鞭甩在季鸿上，让他“住”。

他偏不住，生生挨了一记，昨夜才止住了的伤又渗血丝来，如此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怎么能好？可他不知悔改，反而跪得被谁都，嘴角抿着，不知疼痛似的要继续说下去：“大雪封山十日……雪原冰，穷途末路时，二哥为保我命，划了自己三刀。”

噼——又一声。

这时候，段明才觉得他疯了，这么多年没人敢提季延的死，不仅是因为季延死状凄怜，令季家痛失了嫡，更是因为那是季夫人心上烙着的一块疤，是她这辈也解不了的心结。当初闹得有多厉害，几乎是将整个季府的下人淘换了一遍，如今又生生揭开，不过是再一次伤动骨罢了。

一下又一下，季夫人只叫他住，她罚得狠，却也哭得凶，已近乎是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