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内侍别说是带绦绣大朵的山茶，便是衣上多补个指尖大的，都算是僭越，是要被拉去杖毙的。在制衣上照自己喜好绣添补，是地位很的宦官才能够享受的恩，是这群宦者张扬权势的方式。且越是往，越是骄奢，到了大太监冯简，更是不将前朝一众低阶小官放在里，仿佛是没了，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东西。

脱了衣衫，倒在榻上，连枝疲惫地躺着，又从枕底下拿那方帕来，翻来覆去看了会儿。看够了刚想放回枕下，他思索一阵，复又掏来，掖到被里，贴着小腹铺平，这才一气，端端正正地躺直了，两手规矩地叠在前，满怀期望地闭上了。

第131章茶

这理由未免有荒唐，闵雪飞失笑：“堂堂司台连少监，手上沾着几斤人血，多少人仰你鼻息，也怕噩梦吗？”

当日大行封赏后，天便启程回京，但特许闵霁在伤势痊愈之前暂居在谷行里，并留下了一队太监女，应他使唤。这对闵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恩，便是闵霁的老闵相在场，也得是磕谢恩，呼万岁的，闵霁下动不得，这礼数也便免去了。

连枝回看他，松了手，又转过脸去，呛他回去：“噩梦谁不怕，闵大人净会指摘我这个才，难您自己的手上就没同僚的血么？您不会噩梦么？”

“……”

刚要斥他，便听连枝翻过一页，继续讲：“只听一声噼破，烛灯突灭。屠夫正情至，忽闻一阵恶臭，恍惚窗晃帘开，月盈满室，却见——”

闵雪飞抿了抿，转看向那个在床前脚榻上坐着，如苍蝇似嗡嗡不断读话本的某宦官，待他读过什么柳娘传，又读了一本遗事。讲到一荒废凶宅，墙内日夜闻女啼哭，有一屠夫不信鬼邪，夜半偏宿于此，竟见一貌女临镜梳妆，分外妖娆，虽贼心起，行不轨之事，女亦拒还迎，遂相应成……正是香帏缱绻，红衫绿袜，探、玉枝，嘤嘤切切，好不快活。

他越是这样，后肯定越是彩，闵雪飞追问：“月盈满室，究竟见了什么？怎么就不读了？”见他不说话，闵雪飞自己伸手去够那书。连枝一个掌把书下，很不情愿地：“你也不要看，读了要噩梦的。”

隔日天亲临思齐院探望闵霁。只是他虽然听边人略地讲了讲那小大夫的治疗之法，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只有亲自见了，才觉得果真是惊世骇俗，断不是寻常人能想来的法，不禁对他另相看。

连枝表情一沉，竟将书阖上，扔在了一边：“不读了。”

可是闵雪飞一开始认识连枝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

他怕噩梦？

偌大个谷行，就只剩了闵霁，虽然他原本也不是多喜闹的人，然而躺在病榻上什么都不能，连吃饭喝都得由人伺候，就无端生些寂寞来。

这是个什么遗事，这是个艳书！

指不定是真的呢。

他回呛的这样脆，倒是闵雪飞早就能想到的，毕竟之前几年，两人针锋相对，偶尔在中行走时见上一面，也都从未有过一句好话。那年翰林学士万芮案时，连枝刚升差坐上少监之职，碧青的复褶制衣，腰间打着两三条绦，裙褶上光明正大地绣着山茶芍药，带着一溜低眉顺的小太监，趾气昂地来宣旨，见了他在场，还嘲讽他“不识抬举”。

但好在还有季鸿和余锦年两个陪他。 [page]

据有些老宦说，将男人的东西贴放着，日久天长，慢慢地那什就能再生来。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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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雪飞需要静心养伤，那引一时半会也是不能取下来的。天是一国之君，断没有为臣荒废朝事的理。

连枝也没说什么，将地上收拾了，又伺候冯简睡下，便端着盆去。福生见他这模样，匆忙接过盆，嘴里嘀咕着：“大监又罚你了？”还要跟他回房去伺候，连枝已经关上门，将他隔在外面了。

闵雪飞心下一提：“见什么了？”

十几岁的小太监，年纪轻轻很是内敛，见人都半低着，对谁都很是一副和顺温善的样，那时他已在中混了些许地位，虽然不算，至少手下已有些小太监了。而他既不卑也不骄，说起话来慢吞吞绵绵，闵雪飞都不

冯简怪气：“爹可最疼你了，可别叫爹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