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生。”闵霁重复一遍，“云生结海楼的云生？”

闵霁搓着鼻，转看他这幅狼狈样，想起之前太监们嘲笑他的事，不由惊诧：“你又……”

哄好了，又好奇地问：“怎么会这样……”

“……”连云生泣着看他，又闷下。因为是闵霁问的，他虽然觉得难堪，却也诺诺地说了：“我、我不知，净过就这样了，掌事的说是切完没养好的缘故，留了遗症，一受吓就容易……因为这个，去不了其他地方，只能到这儿来伺候草。”

起风了，闵霁看他抖了肩，便把上的对氅衣解下来，随手往连云生上一扔，带着乎气的氅瞬间就将一温送到了连云生的内。小太监是真的冷了，裹着氅衣也不吭声，更不敢扭去看闵霁，好像自己是一团可有可无的雾气。 [page]

闵霁弯腰去拉他，问他能不能起来。

“这是你的？”他轻轻地嗯一声，闵霁发笑，也走回来，“那我陪你罢。”

只是宴上人那样多，闵霁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如今不记得了也是正常。

小太监依然是眨，然后嗯一声。

那群太监们掌完了嘴，得知他是迷路，立刻恭恭敬敬请他去避雨，接着便赶派人去前宴叫人来接这尊小佛。闵霁往里迈，走到半截一回，发现那挨打的小太监不见了，他怕是又被人背着拉去教训，立刻走到门瞧，却见那小太监抱着那盆紫，静静地坐在门槛上，反手将那一绺松下来的发丝编个小辫，缠到上。

闵霁不知疾苦，更不知还能有这样的事，忽然之间也无言以对，更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下好了，小哭包又要哭了。他在袖里摸，摸颗龙须糖，剥了油纸他手里：“没事。我听人说也有这样的，长大以后就好了。”

两人无言，片刻，突然旁响亮的一声“——阿嚏！”

“什么这么用力？”闵霁可惜了一声，拿手拨了拨那伞骨，这才低去看面前这个满脸血的小太监。那丑得实在是看不下去，发丝整个黏在脸上，血呼啦嚓的，他“啧”了下，从怀里掏个素帕：“脏死了，。”

连云生当即止住了哭，怔怔地看着他，问“真的吗”？

小太监被吓了一，霍地眨着抬看他，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回来。尔后又低下揪起衣角，说不个一二三来，他不喜这里，害怕这里，所以宁愿在外多淋一会雨，也不想去和那些人待在一起，憋了半天，他吞吞吐吐：“我……我给儿浇浇……”

本是不能的，可他一气，一下就兔似的蹦了起来，一撞在那还未来得及撤去的伞沿上。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力气，这一撞，震得闵霁小臂发麻，连伞骨也歪去了一条。

小少年瞬间红了睛，一连声地后躲，想起来可又怕起来以后更加难看，脸上窘迫得几乎要哭来。闵霁看他抖得厉害，伸手去碰对方。他再装稳重，年纪也是摆在那里，不太会安人，更何况是这情况，纠结半晌，只能哄说：“你别、别哭，我不嫌你。”

什么真的假的，闵霁上哪里知太监的事，就是看他哭得伤心，想哄哄他，随编了一句罢了。可被这小太监这么真情实地盯看，闵霁又觉得心虚，好像自己骗了人家似的，但又不忍心说是假的，只好地吞下这苦果：“嗯，真的，肯定能好。”

……

闵霁接连又几声嚏，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陪着连云生在这门槛上坐了这会儿，半边都被雨潲了，此刻两条似浸在冰窖里一般，又冷又，靴里更是泡满了，恨不能立刻钻到炉里去烤一烤。他实在坐不住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害冷，遂起跺了

才，还没学会逢人就自称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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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的手指停在一片薄薄的叶上，愣了会，才极小声：“连……云生。”

“你怎么不去？”闵霁看他给自己编完，才声问。

连云生便觉下一，他当即惊慌地用双手扯住自己的衣摆，使劲地往下拽，两夹得死，动也不敢动，脖更是羞惭地要埋地里去。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门前，瓦檐替他们遮去了雨，闵霁比他大一些，世家弟懂事皆早，方才又听那些司苑局太监说他是罪臣之，心里就对他世有了些怀。看他摆了一会儿草，又想还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于是转问他叫什么。

这小太监也是傻，说什么信什么，明明脸上还挂着泪，转瞬却又笑了。

也是第一次记住，霁，是雨后初晴的意思。

小太监不肯接，闵霁直接用雨淋了帕，将人拽过来就朝他脸上糊抹几把，好容易看几分真容，却发现是个极漂亮的少年，与季家那个雪团还不一样，这个漂亮中还有怯赧，脖得像是抬不起来，让闵霁不禁想到了墙角那盆瘦弱的小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