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粮堪忧，城中淤泥浊遍地，正是需要向外安置灾民的时候，如何能封城！此时封城，不是绝了城中未病百姓的后路？！”

文公叹：“话是如此，可自古以来，凡遇大疫，城中必死之六七，绝者更是数不胜数。此时若不封城，疫病继续扩散，更是一场浩劫。但小友也不必过于担忧，虽说滁南府封了城，但大皇如今还在南边，天总归是要念父之情的。”

他这是在提余锦年，不说季家是不是钟鸣鼎的世家，也无论季鸿这条命究竟值不值钱，单说那大皇还跟着季鸿一起，就不至于是绝境。说得不好听些，哪怕是滁南府整个儿都死绝了，只要有大皇在，季鸿也就能跟着犬升天，逃一命来。

可余锦年的愁思不在于此，发疫已半月有余，南下的钦差队伍却仍旧一消息也没有，若是季鸿当真护送着大皇来了，那早该有了动静，如今什么也没有，只能说明他们还在滁南，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更何况，当下医民又不知这病来龙去脉，只凭过往寥寥数次史册记载，本难以识请此病本质，更不提如何预防。

病无情，只要他们一日不懂传染源是何、传播途径又是何，即便他们份再尊贵、日常行事再小心，只要他们还暴在那危环境下，就难能幸免。

余锦年单是想一想，就觉一寒意自脚底窜起，整个人都冰透了。

下京中也闹起了疫，但好在是天脚下，发现得及时，虽已有死伤，但比起南方来终究是少数，更不说京中名医汇聚，医馆无数，所有人都绷着一条弦，没有敢怠慢的。可滁南却不好说了，余锦年常在书上看到，以往对大疫还有一火烧染病村寨的办法，永绝后患。滁南偌大个府城，虽说不至于用此灭绝人之法，但实际死伤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文公又说：“前些日南边传来信报，是滁南府城药石将绝，城中诸医已束手无策。”

哐当一声，余锦年失手撞翻了桌上的瓷盏，脸褪得煞白。他一气定了定神，实在是坐不住了，歪七扭八地行了个礼，便神失态地起告辞。

“去何？”文公将他叫住，余锦年半低着，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文公替他答，“去滁南府么？京中风繁华，红十丈，那金幽汀和三余楼如今都是你的，再有一本事，这日好不潇洒自在。去滁南那九死一生的地方作甚么。”

余锦年回看他，嘴轻轻抿起，神情却愈加定了：“我得去救他。”

文公摇：“怎么救，滁南药尽粮绝，你可知当下发疫，南北药材价格涨了多少倍。你空有一本事，难要去无米之炊么？”

“……”余锦年顿了顿，才发现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他飞快一思索，又发现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钱财，那卖了三余楼和金幽汀便是。”

文公微微一惊，确实没想到他这般决绝，但随之又笑了笑，捋着胡须：“你与季家小的事我随耳听了几嘴，传得简直有辱斯文，不过今日一见，倒与传言所去甚远。小友，我虽老，却并不顽固。季家的两一女都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唯独这个小的叫人心，今时有余小先生在，老夫这心委实是闲了。”

余锦年困惑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