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儿是他母亲弹过的，那是一中原所不常见的乐，虽然形状奇特，但发的乐声很是婉转悠扬，只可惜他母亲没有能唱歌的嗓，而这曲儿也是后来一位嬷嬷学给他听的，据说是一首安眠的曲。季鸿坐在床边，低低地哼着，手指轻轻敲在少年的掌背上。

只是走在回去的路上，尤青柏又不禁回想，那间屋里摆设奇特，既有些寡淡清素的文雅之，也有许多活泼可的小摆件儿，那房间虽宽敞，却又只有一张床，两个人该如何睡？莫非是睡在一起？

余锦年迷迷糊糊睁开睛，意识还停留在前一日与段明、尤青柏说话的时候，他盯着上的素纱幔帐，有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只是这一下睡得太多，脑袋还不是太清明，愣愣地

季鸿迟疑了片刻，见榻上少年眉稍展，便又收了手，任那鸟儿啾啾和鸣去了。

尤青柏恍恍惚惚跟着段明走了去，到了院，被段明抹去血珠的动作惊醒过神来，季大人那一剑，哪是在责问段侍卫没能看护好余小先生，实际上却是在杀儆猴！原来那少年对郦国公世那样重要，仅是一桩胃疾，就惹得那尊冷面佛怒火中烧，这要真有个好歹，那祖宗还不得把御医司掀个底儿朝天？

段明叹了气，退了下去，嘱人去府衙取来东西。季鸿就在脚边摆上一只小几，一支半明半灭的蜡，便那样一只手被余锦年握着，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翻动着折页。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听到耳旁窸窣一阵，霍地起来，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何时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只是那在屋中蹑手蹑脚的却不是自己的小雀儿，而是段明。

虽说单手总有许多不便，但季鸿也算是一件件地将事情都理好了，再抬起时，窗外已是大亮，手边的烛火燃得只剩下一桩蜡，夏日的天总是亮得很早，先前那只雀儿也早不知飞到哪里去捉虫了。城中渐渐地有了人声，还有挨家挨敲门来卖绢香的。

虽说两人好，睡在一也没什么不妥，但尤青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一时说不上来。

季鸿指间还缠着余锦年的手指，他摇了摇：“不必了。将今日府衙尚未理的批文取来。”

季鸿问：“几时了？”

季鸿犹疑了片刻，还是坐了回去，轻轻反握住余锦年的手，慢慢哼起了一首异族古曲。

——

这时再回味方才房中所见之景，后背不由渗一层冷汗，尤青柏将药方和其他事项嘱咐了段明，一刻也不敢多留，便匆匆折回了医馆。

十几个香往院中窗角上一挂，微风徐徐，倒也能搅动一丝淡淡的香气来，连带着锅中熬的粥都仿佛沾染上了一自然的芬芳。

季鸿静而不语，半晌将剑随手一丢，不客气：“传信让石星再带几个人过来。此番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自己看着办。”

半开的窗柩上叽叽喳喳地落着一只雀儿，他正要挥手去斥，谁想那鸟儿吃惯了百家米，不怕生，还在他伸过去的指上啄了一下，一对小睛黑珍珠似的频频打望着，时而“啾”一声，仿若应和他的歌声。 [page]

段明将早已冷透的药碗端去，换了壶凉茶来，忧心忡忡：“回世，已是夜时。您今日也没吃过什么东西，厨下的灶上温了些莲藕排骨汤，给您端一碗来？”

余锦年闭着两声，蜷得如虾米一般，额上也了一遭冷汗，许是又疼了起来，季鸿起要去叫人，手却被少年突然拽住了。他像是了噩梦，中一直呢喃有词，却听不清到底念的是什么，凑近了仔细辨别，才隐约听着似乎是在唤他的名字。

“是。”段明顺势接下剑柄，再稳稳当当地把药碗递过去，脸上仍没有任何不满和抱怨，临走时还回看了尤青柏一，“尤御医，还有什么吩咐请跟卑职讲罢。”

如今闹着大疫，东西都不好卖了，那老妪走了好几条街都没卖去一朵，到了陆家巷才有个生的好心少年，一气买了十几个香去。那香里装的也不是什么好香料，只是自家摘晒的香草罢了，但对买香的姜秉仁来说，这几个铜板不过是他平日里打发下人的赏钱，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夜里罗谦老先生过来又看了一，也是说余锦年还有得睡，且这胃疾之心下痛不比其他，既然这小还能踏实睡着，就说明是件好事，总比疼得睡也睡不着要好多了，劝季鸿早些歇息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只是有些人不肯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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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季鸿了一只安神香后走到榻前坐下，伸手在余锦年皱的眉峰旁轻抚。这少年蜷缩着，像是一缕皱的柳芽儿，人也和柳芽儿一样单薄了。尤青柏已为他施过针，他脸还这样难看，不知之前发作时该是怎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