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下午没课，他下了图书馆的班直接就上了艺术楼的十楼。

一整层楼的小画室，和上次来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每间基本上都有帘，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人。蓝海洋在迷似的走里穿行，就只见到了一个活人，那人估计也不知谁是同学谁是外人，跟他友好的了。

蓝海洋凭着记忆找到莫长汀的隔间，在墙板上敲了几下，里面好久没反应，于是他慢慢地把帘打开一，探去望了望，发现并没有人。

他本来应该就此离开，或者去楼上15楼展厅看看，但是在打开门帘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把背对着自己的画架。上一次，就是看到莫长汀在这个木制画架上创作的东西之后他一下仿佛丢了魂，今天再度看到，蓝海洋又对它背后的内容充满好奇。上次在这画架上的作品并不是莫长汀展的油画那样给人间接的、试探的压力，而是一颇有主动和攻击的胁迫。也就是从那次之后，蓝海洋开始觉得莫长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邃。

于是蓝海洋就蹑手蹑脚地了画室。和上次一样，靠着墙是莫长汀放着的几幅大画，风格都跟楼上展的那件差不多，安安静静的。泥地上有很多颜料的印记，桌上是各式各样的颜料和画笔，他小心翼翼以免碰到哪儿。就这样环视了一圈，他最后绕到画架后面，看到的一瞬间又觉得胃都有痉挛。

一张纯黑打底，中间是颗心脏，心脏旁边是各被涂抹的痕迹，糟糟，甚至有脏脏的，完全就跟墙边那些大幅的浅线条自两风格。然后，就跟上次类似，几铁丝了那颗心脏正中，弯曲成不同的姿态，就好像是从心中开的恶之，妖娆的狂舞着，没有一规则。

蓝海洋突然想起了奥迪隆·雷东，那个作品里常带着病态和狂躁的象征主义画家，自己曾经很喜他的那幅eye-balloon，一颗珠像是气球一样从海上升起，悬在空中，骇人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苍穹。看着的时候除了恐惧，更多的好像被人提前带一个了超现实主义的梦境，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而前莫长汀的创造，也着相似的气息。或许他表达情的方式有很多吧，蓝海洋心想，所以会有大画幅作品那修行一般的重复，也有前这样消极的破坏，他的心里到底都装着什么东西呢？那些照片里微笑的眉，又是不是发自内心呢？

然而除了自己去“开采”，没有别的办法知答案。

蓝海洋在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座椅，他回，突然看到座椅后面的墙角还放着一个黑的袋，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废铜烂铁们，旁边则是各剪刀、钳和扳手之类的工。袋旁边是一张铺在地上的报纸，蓝海洋发现报纸下面似乎也还有东西，于是手就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掀开报纸，看到的是一大片杂放置的拍立得相片。

他蹲下去，一张张的看起来，结果发现这真不是个好的决定。

每一张拍立得上都是一幅作品，且都是莫长汀没有公开过的“暗黑”作品。每一张上面都是在油画打底的基础上用废铜锈铁和其他材质塑造起来的各式各样扭曲的造型，都会有刺难受的尖锐贯穿，像是仇恨的尖刀一下下的去，然后又以其他的方式被折断、被覆盖，没掩埋。还有一张相纸在蓝海洋掀起报纸的瞬间飞到了他脚边，他捡起来，发现是一张横构图的全景。只见一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这类风格的作品。虽然相纸很小看不太清，但是整面的压迫就像可见的有害气，从相纸里泻来爬满了他掌心，让他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蓝海洋觉得心有凉凉的，他轻轻把拍立得照片都放回原位，保持它们一开始的杂无章，再把报纸盖上去，坐在那张圆形的转椅上受自己的心。但他发现此刻心意外的慢，又或者是得太沉重了，导致每一下都像是榔在狠狠地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