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的正业并非算命，他更多时候还是任着村里的郎中一职，虽是个赤脚医生，却也晓得些基本的药草名字，治治疼发还是无甚问题的。

比如沈先生本是中原人士，一心为善，所求无为之，早年师从华山宗，后来觉得仅凭书本无法解救天下苍生，便辞别师门云游四方。中途去过许许多多地方，见过江南的烟雨竹海，听过南岛的万丈涛声，登过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峰，最终还是落脚于衣白雪他们村，缘由无二，他遇上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么多风景都看过了，到来还是苗疆的百毒之酒得我心......”

不过既然小凌连沉池的事都能算得来，自己那空缺了一年的记忆岂不是也能算？刚要开问上一问，小凌便似早已看穿了他的心事，抢先开，“你想要知的，都在你残缺的记忆中......”

小凌约莫早已想到他会有此一问，语气里透着一果然如此的意味，也不直接说名号，只是提，“间，云中，生死之。”

小凌摇了摇，“那些都只是媒介罢了。”便低下来，盯着衣轻尘的掌纹看了许久，久到衣轻尘手臂都有些酸了，她才不疾不徐地开，“置之死地而后生，命中自有贵人相助。既是苦命，也是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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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凌沉片刻，指着他掌纹中的一，“坎坷起伏终汇平川，大江东逝去不可追矣，行逆天改命徒增执念。这话并非同你一人说，若待日后遇上那有缘之人，切记我今日叮嘱，一并转告与他。”

沈先生的音容笑貌衣轻尘已记不大清，只隐约记得是个面目清朗、笑时十分温柔的青年，村民每逢小病小灾便会寻他算上一卦，他便会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画那么几，而后手舞足蹈地起大神，中念念有词，衣轻尘只觉得好玩，便时常过去凑个闹，一来二去便与沈先生相熟不少，也知晓了不少关于沈先生的事。

衣轻尘愣住了，“算、算卦？”

“只可惜，烈酒虽好，却难饮下啊。”

因着算命并非正业，所以算的命数时常些差错，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因而从不收钱，村民更多时候也就图个乐，看他一人写写画画再一曲大神，好不快活。

小凌方一开，衣轻尘心中便咯噔一声，她说的竟是有些准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指的不正是自己当初坠崖亡却又被沉池救活一事吗？便试探着问了下后续。

不过后来历经坎坷，沈先生竟真的追求到了那位苗家姑娘，并且搬去了隔村，当了个倒门的女婿。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说到算命，衣轻尘便不自觉回想起了幼时光景，那时村中有个降妖士沈先生，他常会择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从药铺中搬张摇摇晃晃的桌，桌上盖着白布，红烛八卦镜桃木剑朱砂墨一字排开，他本人就坐在屋里嗑瓜，每逢自己带着弟弟妹妹们从铺跟前路过，沈先生都会让他们挨个从布兜中抓一把瓜吃。

因而下小凌说着要为衣轻尘算命，却什么都未准备，衣轻尘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姑娘你不要准备些黄纸朱砂甚的？”

却率先说，“公可要算上一卦？”

衣轻尘将手收回，心中有些不大舒服，虽他听不大明白这番文绉绉话语背后的确切义，但怎么想都不似什么好话，以至于回味数遍，方才意识到小凌话语中竟还提到了有缘人三字，一时来了兴致，“姑娘可能帮我算有缘之人是哪位？”

小凌了，静静地等待着衣轻尘的回答。衣轻尘思索再三，觉得既然粥还未熟，枯坐着也是等，算命也是等，不若便听听这姑娘如何说吧，是以了，将手递了过去，“姑娘请吧。”

衣轻尘下意识想到了沉池，可是保险起见，便又多问了一句，“此人我可曾见过？”小凌微微了，衣轻尘便更加笃定了。自己确与沉池有过一番机缘，便连这条命都是他给救回来的，能不有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