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去而复返分明就是在堵骠骑，而骠骑显然也明白，下故示坦似乎是将计就计，这两个人默契这样好，自己何必待在这里。他这样想着，就告辞转，走了几步，听见骠骑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没听清楚。

事实上，若苏建听到霍去病的话，怕会哭笑不得。霍去病从到尾仿佛只在看图，其实已把苏建思量看在里，等他走开，便笑。

＂苏毅不错，不枉当年舅舅救他一场。＂

他说的是元朔六年漠南那一战的事情，卫青听他突然提到那许久以前的事，还用这样老气横秋的气，不觉好笑，抬却见霍去病意态悠闲，正冲自己笑一雪白的牙齿，一副毫无城府的样。卫青看看他，也是一笑，不提漠南，却徐徐。

＂毅也赞你，说你来后，为城防设计，几乎亲自走遍朔方全境，忙起来常常几日几夜不睡。＂卫青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你这样朝夕必争，是为什么？＂

他转得快，而霍去病答得更快，仿佛一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只答了三个字。

＂我不敢。＂

这话意味很，卫青眸光微动，霍去病也不让他多想，转自书案上翻了半响，找了一打什么东西来。

那是许多张颇为珍贵的白绢，裁得整齐，却被主人信手画得面目全非，上面圈圈，仿佛标注了些河山脉的地形，又有些箭，似乎是兵锋所指，兼中还有些地名。这图画得半似堪舆图，又半似作战的兵力署，却极其潦草，有些甚至只画了一半，仿佛只是霍去病的信笔涂鸦。

然而，就是这涂鸦似的草图，卫青只看了一，眉间神就怔住了。他接过来，在案前坐下，一张张的展开细看，面渐渐凝重起来。

朔方、云中、雁门，东至上谷、右北平，西到河西四郡，这许多幅图凑在一起，霍去病画的是一幅完整的北疆防御图。那许多的战事，有些是已发生过的，早至先秦乃至战国时的战例，有些却是未发生的，那是霍去病的设想。

卫青一张张的看下去，最后停在了一张画得特别潦草的图上，那张图，胡骑分兵两路，从云中、朔方和河西的酒泉、武威犯，兵锋直指甘泉。图上圈了四个，画得很重，墨迹渗透了绢背。

两人沉默了一阵，又一齐看向那张图，长安之地位在关中，三面都有雄关拱卫，唯独正北所对的河地无险可守，若真让胡人了这四个，分兵东西而下，居临下大迂回包抄，则长安危矣。

有些话，霍去病没明说，可卫青完全明白，漠北之后，匈王远遁，大汉举国庆，可唯独这两个将军心里明白，汉胡之战，并未结束，亦远未结束。远的不谈，秋至今，燕、赵、秦各国的名将都曾屡次大败胡虏，可却从未能彻底断绝这一胡汉之争。他们，恐怕也不能。

漠北后，卫青对霍去病一个人说过，二十年内，汉胡必定还有一战，十年二十年，大汉有他们这一代人，或许不要，可，百年后呢？仅为这一事，卫青这几年来不知白了多少发，而他这几日随苏建四查看，其实也明白，霍去病是在朔方实践他的想法。两个人不约而同在谋划的，已是大汉百年后的事情。他刚才的那个问题，霍去病没直接回答，卫青亦明白他的意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为百年计，岂敢不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