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嘈杂却不喧哗，俱是归家的人絮絮谈之声，夹杂沿街叫卖与车辘辘。蓝曦臣常年居于山，云不知安静得仿若居九天，不闻一丝人声。如今坐在这闹市井之中，虽有宅墙阻隔听不真切，但有些模糊遥远的声音织在一，却格外显一份世之。他缓缓挲手中茶杯，一时竟不想开打破这难得的景致。面前金光瑶也不发一语，只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面上好似透一餍足，又仿佛怕人看一般，小心调整着微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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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每当金光瑶从金麟台最须弥座走下来时，蓝曦臣都觉得，那位人人称颂的兰陵金氏宗主仙督，在他前，就会一步一步变回他的三弟。没有什么泽芜君也没有什么敛芳尊。从一败涂地到位列三尊，此中艰辛，冷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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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瞬间回到他们刚刚相识那刻。彼时蓝曦臣仍在逃难途中，而金光瑶也还是孟瑶。一个远离族人家园，一个还未认祖归宗。虽未知晓对方全秉，却俱是笑脸相迎。蓝曦臣说什么，金光瑶的回答都是好。蓝曦臣不说话，金光瑶也便无声凝望着他。好似颜容与神都变成了话语的注解，一句便不必再说。然而，那时的蓝曦臣，心中沉沉压着的是姑苏蓝氏的命运，而金光瑶，也一心想着有所建树。他们从未亲密无间，而往后重逢，便是各自走向前路，也再无一如那时亲密无间的机会了。但自始至终，无论旁的人有多少说辞，蓝曦臣都对金光瑶另相待。也许是曾经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刻，便多了注意对方的习惯。是以，蓝曦臣尽知金光瑶每一次人前人后的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而金光瑶也理解蓝曦臣云淡风轻外表下的悲悯与不堪。

兰陵金氏的族人皆已被金光瑶派结界守阵，园中只余他二人探查。行至僻静角落之时，忽然听见随风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凝神听去，竟是一女哭声，虽然凄惨悲哀至极，但在此时此景听来，却是令人骨悚然。

这角落，白日沈氏家主带他们巡视家宅时是来过的，然而除了此假山堆叠之外，并无其他特别之。于是此刻，蓝曦臣与金光瑶快步走去，细细勘察。假山上无一例外都贴了画满咒文的符箓，然而此刻哭声阵阵，符箓却纹丝不动。二人心知事情并不简单，便加快了动作。

“二哥心中可是已有计较？”金光瑶饮下自己那杯茶，方开问。

只有他和他的阿瑶。

然而到了约定时间，沈氏家主却并未现。蓝曦臣金光瑶二人对视一，便缓缓向园中走去。偌大宅邸一片死寂，这白日还显一片清平宁和景象的家宅，此刻竟透一寒冷的森来。园中雕梁画栋如同狰狞兽，盘踞在石径旁，假山也如鬼影幢幢，窥伺二人一举一动。

“阿瑶想必也早有主意，不是吗？”蓝曦臣反问一句，面上笑容却缓了缓，“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到底如何，且看今晚吧。”

宅院墙外便是城中最繁华的街。此时金乌西沉，夕从窗棂照来，在几案上投下斑驳斜影。西北风沙大，几日无人打扫的房间，便起了细小飞尘，在空中旋转而舞，又被光镶了一层金，亮闪闪地消失在视线里。窗外植株难得枝叶繁茂，随风轻颤，把光挡了一挡，又随即让了来。细碎的光摇摇晃晃，洒落在金光瑶肩，和他上金星雪浪家袍为一，竟似一片波光粼粼的金湖泊。

与家仆，皆说夜晚曾听见邪祟作怪。总是从不知哪个角落，飘来各声音，时而像哀哀哭泣，时而像絮絮低语，嬉笑怒骂从无定数，甚至还会有歌声。然而天一亮，声音便逐渐退去，白日从未有事。这神秘莫测的声音扰得众人夜不能寐，不得已，沈氏家主才向仙门求助。

夜幕降临，整个城市霎时间归于宁静。西北昼夜温差极大，是以太落山后，便无人在城中逡巡。也因商夜晚少有车队，因此连带着坊酒肆都早早闭门，只余下家家从窗透的灯光，照亮昏暗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