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我日日对着这幅我亲手绘制的画像，夜不能寐。明明画上之人眸灵动，巧笑倩兮，却再也不能与我相对而坐，我又如何能接受？”沈氏家主回忆起当初刻骨铭心的痛楚，哭得肝寸断，而那双虚空中的眸，竟也泪朦胧，下一串串虚幻的泪珠。“仙长，若你是我，你会否愿意以己替人，会否愿意让最的人生，让自己死？”

这一个问句仿佛一惊雷落下，金光瑶闻言，脸上神变，竟转去凝望蓝曦臣片刻，怔立当场。他目光瞬间写满慌，却上被更庞大的恐惧吞噬，最后化为狠厉，脱而：“我永远不会让这情况发生。否则，我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蓝曦臣听到金光瑶话语中不顾一切的绝望气息，心猛地一。下一刻，金光瑶却仿佛蓦然回神，接着：“而我，如果必死无疑，也绝不会留下半分魂魄在这世间。该留便留，该走便走，要的选择早该完，既已死，就应离去。”

石室空旷，金光瑶话音在四震，方才悠悠落下。蓝曦臣垂首，默然不语。金光瑶这一席话，听起来虽然洒脱，但其中却蕴着让人不安的意味，也微妙地和沈氏家主所问并不相同。然而，闻及此，沈氏家主却惨然一笑：“是了。我本以为是神佛保佑，怜我妻心切。现在看来，一切却俱是因我。因我无能为力护持发妻，因我痴心妄想扭转。落得家门人心惶惶，好不凄凉。”

半晌，石室中静默无语。各人自有心事，却终是那双眸，飞至沈氏家主前，绕上三遭。随后，竟渐渐消失，再看不见了。众人抬首，发现墙上那女，眸灵动，竟似瞬间有光华转，带三分嗔、七分温柔。画像终是完整，归于平静，沈氏家主却好似痴了，再不理旁的人，只凝视墙上画卷，一动不动。

月夜下从西北御剑回到姑苏，却是一路无话。金光瑶再未与蓝曦臣有任何，只在他后半步的地方默默御使恨生。待落在云不知寒室竹林前，金光瑶方停下脚步，对蓝曦臣：“二哥，今日事必，容我先回兰陵。”说完，转便要走。

“阿瑶。”蓝曦臣声叫他，金光瑶脚步一顿，却未曾转回。

“你可知，我为何只画山，从不画人？”蓝曦臣也未在意金光瑶是否会答复他，自顾自说了下去，“画，落笔便有灵，而画人更是倾注执念，日久最易生变。”

蓝曦臣说着，缓缓走到金光瑶面前。金光瑶不受控制一般抬起来，凝视前被月华洒了满的人。“况且，以人画，实是画不人之灵动的万分之一。”蓝曦臣睫微颤，沉半晌，复又说，“我也不希望，从此只能对着一幅画，看尽一个人。”

金光瑶面上血如一般退去，往日笑意尽数消失，只余一片迷茫。寒室竹林随风摆动，云雾在两人周环绕，使得对方面孔明明灭灭，竟是看不真切。蓝曦臣的心一一沉了下去，好似连搏动都停止了一般。长夜无边的寂静如同一把利刃，割开过往。

终究，他未再发一语，转走寒室，关上门扉，看阶前那人沉默伫立的影，随着慢慢闭合的门，消失在前。

-终-

提笔等了太久，这一笔却终是未下。

他从不画人，此刻更是无法为画中人上双眸。

握笔的手顿了又顿，无论画技如何超群，这双眸也再不会传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