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不知寄是承袭他的面相，生来如此，有陆仲殊在，更不可能在王府受丁委屈。

那般明显，饶是隔了泪幕，依然准确灼了底。

楚玉凝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也怕自己表现太过会令人觉异样，只得时时留心，克制自己满腔不正常的意，唯有年节之时，方可寻着由，将平日里囤积的衣玩一并送。

是会蹦会、会喊父王的，活生生的寄。

☆、践心

他以为自己此生便要靠虚幻度日，何曾想，竟还有与他再相见时。

他如遭雷击，立时僵在原地。

楚玉凝泪早已盈眶，双开开合合，反复多次，才勉一句模糊的“寄”，他蹲下/，颤颤伸手去，便要将人揽怀中。

那是只存于幻想之中、永无可能成真的温情。

亦唯有此时，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自招娣上偷得几分温情。

四年前，那时陆仲殊尚未寻上山，楚玉凝不知寄尚在，猝然痛失幼，终日浑浑噩噩，如行尸走一般，每一日落日升，于他便是又一次折磨，过往旧事纷繁喧嚣，桩桩件件涌上心，好似在讥讽他，这一切都是报应，是他当年鬼迷心窍步上歧途，合该承下的报应。

有时想想当真可笑，他的前半生卑鄙无耻，到来改名易姓，心思却依然龌龊——便是对区区稚的善意，亦是建立在对亡的亏欠之上；他面前是招娣，中却唯有寄的影。

可便是这时，在他终于决定自我了结时，一位曾对他颇多关照的村人，抱着刚满月的孩敲开了他的院门。

一别数年，睦王府却未见分毫改变，也不知陆仲殊用什么办法支走了老王爷，楚玉凝跟在他后，一路竟连下人也不曾见过几个。

那孩粉雕玉琢，双大而灵动，一张小嘴时刻咧开，见着他，更是咯咯笑声来，叫他立刻便想起了寄。

寄向后撤步，堪堪避开，面上慢慢生几分惧意。

“我并无大碍……”

陆仲殊恍然回神，笑两声，向他伸手，“我……不如我抱你下来——”

他张了张，声音轻而嘶哑，仿佛啼血之后的杜鹃：“……寄？”

“已大好了。”陆仲殊恐他忧心，忙：“这气味看似烈，实则不过是太医开的避寒方。程太医你可记得？一把年纪，得么，倒是比长史还宽，一小病小痛，叫他说成不治之症，危言耸听罢了。”

“不必。”楚玉凝匆匆打断，又觉得有些横，解释：“小王爷玉/抱恙，还是莫要逞的好。”

楚玉凝懒得听他多说，直伸手将他拨开，径自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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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料将及他衣袖时，变故陡生。

陆仲殊在寄开时便反应过来，一手将寄牵过，推至楚玉凝面前，笑：“川儿，你看这是谁？”

他未梳丱发，而是垂髻于脑后，额前一修剪齐整的刘海，衬得乖巧可怜。段比之招娣少许，双确乎大而圆，黑得发亮，脸却浑不似招娣圆，下颔尖尖，看得楚玉凝心惊。

难以置信：“阿凝，你，你当真来了……”

难寄在王府过得不好么？

他一语不发，直至来到东厢，鼻端的药味蓦地转，叫他愣了一愣，犹豫：“你如今……如何？”

“活着”二字已成了石，压得他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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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着，边引楚玉凝了内室，下人颇有，已尽数退守房前，楚玉凝在他后，未及抬一览房内摆设，忽听里间传来一稚声，怯怯：“父王……？”

司远岚所言非虚，他此时比之从前瘦了一圈，底青黑，面上犹带几分病气，若不看那双熠熠生辉的，便着实一副久病未愈的模样。

楚玉凝前模糊，狠眨了几下，才勉看清那小小的人影。

他的寄便这般在他心中安然成长，学会了“爹爹”，梳起了丱发，日后还会长成更大的模样。

那孩便是招娣。

顾莫怀——又或说楚玉凝——眨了眨，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闷闷：“你在此挡着，我如何下去。”

楚玉凝怔怔然望住他，双手悬于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竟染上一层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