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雪白的簌簌飘落。他闻得声息，视线越过油桐木，望了过去。

一弯残月之下，一个少年人坐在屋檐上，提着一个酒坛，向他遥遥一举。

其实那一夜之后，穆星河跟着沈岫回去，他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踪，楚致也没有特意去找，他们就好像默认之后不会再接一样。

但今天穆星河来了，带着酒。

他说：“我就要走啦，跟你说一下，避免你可能不必要的麻烦。”

楚致怔了怔，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不习惯说话的样。半晌他才：“……我原本说，再也不禁止世人习练妖术。”

穆星河摆了摆手，提起另一个酒坛，一拍封泥，递给他，一面说：“你禁止其实也没有用啦，封印虽然还在，但是灵气之源不再被钟山独占，四下之后总是有人能够领悟东西的，也总是会有人因此而变的。这是自然规律，没法预。”

楚致默然，而后问：“走去哪？”

穆星河指着天上那残月，笑：“天上，另一边的世界里，远走飞。”

楚致垂下来，学着穆星河的模样抬起酒坛，喝下一酒，只一就呛得他疯狂咳嗽起来。

穆星河顺手拍着他的后背，絮絮叨叨地：“不是吧，你没喝过酒？！浪费了浪费了，早知偷大佬埋的过来，我也风雅风雅……”

楚致静静等他说完，然后才回答：“之前……我们是不允许喝酒或者其他一切妨碍稳定的事情的。”

穆星河“哦”了一声。他拍着酒坛，酒在坛里晃晃，映着月光。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开：“……你和那个阙野王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杀他？”

楚致抬起来一气，他里好像也映着月光，波不定。

“……我没办法杀他，”楚致的声音有些茫然，又有些悲哀，很快消散在夜风中，“杀了他，这世界上好像就没有我能存在的地方了。”

穆星河听到这个答案也怔了怔。在他的观念里，他以为最接近的答案是以牙还牙。又或者他想到了人与人之中还有一情上的可能是情——即使他并不明白情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萌发，也不明白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是怎么回事，但他还能照他的阅历去推断这个可能——然后楚致就不忍心杀了对方，留下这个无穷后患。

但楚致如今虽然没有杀，却也有着报复成功的如释重负，但是若是如释重负，他的神情又分明很茫然。他一直知楚致是个溺者，想要一浮木让他得以呼，但如今楚致掌控了力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还会觉得不踏实？穆星河不能理解，也不能再问，于是他不能明白的问题更不明白。

那一天穆星河忽然发现，在他习惯以常理推断的那些情的背后，还有许多更为隐秘更为复杂的情，它们是难以分析、难以定义的，不能用他的理思考去归纳。

楚致没有再说话，而穆星河有一没一喝着他的酒。

穆星河的朋友很少。这个人差儿成为了他的朋友。他保护过穆星河，但穆星河仍然不能全然接受他。他背叛过穆星河，穆星河也没有恨他放弃他。他上有许多事情，他们之间也经历了许多事情，穆星河只知还清人情，却发觉很多事他还不能明白，是去分析也没办法分析来的不明白。

夜凝在他的衣裳上，月隐去，天光慢慢亮了起来，有很薄很薄的雾。早起的摊贩已经门了，上京渐渐被细碎的声音所充满着。木门开合的声音，车声，蹄声，渐渐扬起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