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俑抬起手来，就要释放他的嘲讽。

他走得很慢。一是汗，几乎要把衣服浸，面上也褪尽了一切血，气息轻微而絮，好似随时就要断绝。他已经虚弱至此、吃力至此，竟然还是直了腰杆，像一株风中竹一样，如何都不折。

钟津在听闻“熔炼”这个词的时候，已经瞳孔缩，他不知何来的力量，突破重重限制，伸手拽住面前的温行泽：“别去！我去！”

那个姿笔手持长剑的少年就这样化作齑粉，一寸寸粉碎，

甚至说，温行泽比他更加艰难，更加辛苦，想要的更多。

穆星河怔怔地看着温行泽那净利落的一手刀落到钟津的后颈上，而后钟津直直落到他上，穆星河本就没有什么力量，如今一负载重量，整个人也跟着倒了下来。

分僵，他的手指夹着符纸正在燃烧着，幽蓝的火焰缠绕在他的手上，显几分诡异的模样，青烟袅袅，几只奇形怪状的式神跟着烟雾一齐落下。

粉兜帽生犄角踩着木屐的少女，鸟羽伞剑的女，一铠甲面目模糊的人，负一幽蓝鬼火的孩童，还有在云上的生着许多睛的怪。——桃妖、姑获鸟、兵俑、座敷童、赤。

式神死亡给他的真气同样带来不小的损耗，那人明明没有任何动作，穆星河却觉咙被人扼住了，呼几乎停滞。

温行泽的睛里盛满血，再也不是往昔的模样。

穆星河可以破釜沉舟竭尽全力，着重重压力一试，温行泽也可以。

他的如同岩石一般，立在穆星河前，然而此时那个黑衣人只是微微举起手来，那不过片刻之间，兵俑顿时化作飞烟四散。

他坐在地上，无能为力地抬望着，而温行泽那样的动作之后，气息也虚弱到几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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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带着非洲式神去修真[page]

黑衣人再度咧开嘴来，显僵的笑意。他双手虚空中握。

穆星河看到温行泽在破碎。

这样的阵容非他所愿，但他此刻也只能如此——他能动弹，已经是用了十分的意志力，再要照自己的最佳阵容选择式神，他本支撑不住！而危机毕竟，时间也不够他去思考、去更换御魂好好排兵布阵，只能便宜行事！

那是他最后的意识。

温行泽站在黑衣人面前，昂首望着，嘴都失却了颜，语声却竭力平稳：“我也有剑心，不妨叫我前去。”

——那是他的式神，伴随他度过无数难关的、战胜过许多难以战胜的对手的式神，可是此刻，竟然什么都不了，消失于别人的手下。

没有血，但是却确确实实在他面前裂开，被切碎成一片一片。那一柄藏着很稽的黄金的宝剑落在地面，发沉闷的声响。

“要好好的。”

而他自己，也是什么都不了！

穆星河呼一窒，刺痛从心底传来，而后他看着自己的桃妖、姑获鸟、赤、座敷童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竟然一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钟津希望世上之人都喜他，希望他事事顺心，可是钟津只会剑术，什么都不能为他到，看着他不开心又装开心，看着他步步困锁却从未停步，但起码——生与死的选择，他不应该叫师兄主动放弃！

人人都说他受上天眷顾，即使必死绝境未必不能逃生天。但他的师兄，向来是个不幸运的人，什么事都不幸运。

“你……剑心有缺，”黑衣人竟然还沉了片刻，“但也恰好，熔炼之时，加东西，更好。”

然而他看见温行泽走了来。

然而他看到温行泽回过来，对他笑了。他们距离很近，可以清晰可见那些对抗力量带来的痛楚是如何潜伏在他之下，因此那个笑便显得尤为惨淡。但只有那双睛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温柔而沉静，像一面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