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这些年里走遍了大江南北，报告打了无数次，踏破了一切能帮助到明楼的人家里的门槛，可他人微言轻，在这个全民gm的年代，没人愿意听他的，没人愿意为他冒风险去翻旧案。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弥补明楼，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他是在一九七五年的一月回到北京的，红卫兵们再亢奋的情也化不了北京的冰雪。

一个英雄被伤成这样，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弥补得了的。

第二天，负责明楼案件的其中一位董书记收到一封厚信，信里明明白白地写了自己与明楼的联系，从一九三九年明楼回沪开始，一直到现在。最后主动请命，说自己经过文化dgm的洗涤，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经过劳改来反省。

临走前，明楼实在放心不下，虽然很害怕会听到自己不愿面对的答案，可他还是对程蝶衣提了请求，是死是活，他总是需要有数的。

戏无情，程蝶衣自知没有什么国情怀，可若不是像明楼和阿诚这样的人苦苦持了八年之久，自己脚下踩着的这个国家，恐怕早已换了姓。

董书记想了许多弥补的方法，却没想到，阿诚要的是这个。

当年亲看着明楼中枪，阿诚一个在坐在车厢的衔接发呆，董书记看不过，写了篇文章安他，只是当时阿诚脑一片混沌，呆愣地过谢后，便将文章揣了衣兜，一直到最后一次回明公馆打扫卫生时才想起来看看。

“放心吧，他还活着。”

可是他毕竟人微言轻，潘汉年一案牵涉实在太广，又是由主席亲自下令调查，谁替他说句话，谁就会被上反革命分的帽，所以董书记除了敷衍了事，别无他法。

阿诚站在功德林的墙外向里眺望，直到站在这里，他冰封的心脏才开始有了微微的动，他知，明楼在挂念着他。

董书记当年被受命参与潘汉年反革命案的调查工作，当他在反革命人员名单上看见明楼时，被震惊得说不话来，而他也是当时调查组唯一一个，始终相信明楼是被冤判的人。

段小楼他是彻底死了心，程蝶衣只希望阿诚和明楼不被这时代所折了自己的风骨。

当初明楼和阿诚执行国人士转移任务时，那趟列车上就有董书记，只是那时他还没当上中央，而是一个用纸笔来战斗的国青年。

思念太盛，就算明楼会责怪他，但他也顾不上了，阿诚知如果再让他等下去，他会死的。

程蝶衣本想去给明楼一个拥抱，可无奈铁窗相隔，他只能伸手与明楼遥遥相握。

“程老板，如果有机会，请帮我打听一下阿诚的生死。”

冰雪化的时候，阿诚看到板报，明楼刑满，即将被解送至北京郊外的田河农场“就业”。

那日董书记照信里的地址找到阿诚，一个中央老差当场落下泪来。

察觉，后来当他反应过来，却再也找不到那人的影。 [page]

两人与董书记曾有一面之缘，在这个人泯灭的年代，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

当年他亲见证了明楼甘愿用自己命去赌敌人的一个信任，也亲见证了阿诚在列车上的失控嚎叫，那样的人，说他是反革命分，难不觉得丧良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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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程蝶衣也不知阿诚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可当他看着明楼张爬满沟壑的脸，这句话便脱而了。

当阿诚写下自己的揭发信时，他就在赌，赌一个人最后的良知与人。

阿诚从程蝶衣那儿知了明楼的近况，听着程蝶衣描述明楼的面容时，阿诚微微红了眶。

落款，销声匿迹多年的青瓷。

阿诚比明楼先到田河农场，他被安排在农业，负责开垦荒地，稻谷。

阿诚在离开之前，抱着程蝶衣跟他说了这句话。

除了脸上掩饰不了的皱纹，明楼还是和当年一样，淡定从容，如青松一般峻，。

没有丝毫意外，他看见明楼有些混沌的眸在那一瞬间燃起了光。

“就业”，虽说不用再被囚禁在铁笼之下，但仍然时时刻刻于被监的状态，没有真正的自由。

幸亏阿诚找到了他，让他多年来惶惶不安的心有了着落。

“蝶衣，时局动，我们都得好好活着，别小人得了志。”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程蝶衣想着大家好歹是朋友，这么多年来一直想代替阿诚来看看明楼，看看他的近况。

而这一次，他赢了。

“还差一年，就快了。明先生，阿诚在等你。”

二十年，那个曾经刻在自己骨的人，他都快要忘记他的样了。